厅堂之内。
周幺坐在靠近主位的圈椅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不时跳动的眉峰和紧抿的嘴唇,显出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是在场除苏凌外最沉稳之人,更是苏凌首徒,林不浪不在行辕,苏凌重伤昏迷,许多压力无形中便落在他肩上。
陈扬没个正形地斜倚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他惯常挂在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郁,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朱冉则抱臂立于厅柱旁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过门口和窗外,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只是他偶尔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焦躁的当属吴率教。
这黑塔般的汉子在厅中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踏得地板闷响,身上未卸的甲叶也随之哗啦作响。
他时而搓着大手,时而烦躁地挠挠头,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这都几个时辰了......汤药也灌了,医官也瞧了,公子咋还不醒?”
“急煞俺也!要是督领有个好歹,俺非把龙台山再翻过来不可!”
“大老吴,你消停会儿!晃得我眼晕!”
陈扬终于忍不住,瞥了吴率教一眼,声音有些沙哑。
“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你在这儿转圈有什么用?安静等着!”
“等?俺这心里跟油煎似的,咋安静?”
吴率教停下脚步,瞪着眼,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怕惊扰了对面静室的苏凌。
“你是没看见,公子倒下去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是血......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满脸懊恼与后怕。
周幺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都少安毋躁。我师尊内功深厚,意志坚韧,此番虽伤势沉重,失血过多,但既已服下对症良药,又有医官悉心调理,苏醒只是时辰问题。”
“我等在此焦心无用,反乱了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各司其职,确保行辕万无一失,尤其是......”
他目光一凝。
“看好那个村上,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师尊重伤昏迷之事,以及村上被擒之秘,泄露半分!”
朱冉在阴影中微微颔首,声音冰冷。
“地牢已加派双倍人手,内外隔绝。参与今夜行动的弟兄,皆已严令,谁敢泄密,军法从事,诛连三族。”
陈扬也坐直了身体道:“战场清理干净了,痕迹也做了掩饰。回来时绕了路,确认没有尾巴。驿馆周围的明哨暗卡都加了人,孔丁那边若有异动,瞒不过我们。”
他虽然语气还算镇定,但眼中忧色不减。
正当几人低声交换情况、强压心中焦虑之际,侧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宁总管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厅内瞬间一静,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
小宁总管的目光快速扫过四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细微表情,他侧身让开,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
“诸位,督领醒了,刚用了药,精神尚可,唤你们过去说话。”
醒了!
短短两个字,如同春风化开了坚冰,又如强心剂注入了胸膛。四人紧绷的神色几乎同时一松,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当真?太好了!”
吴率教差点嚷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脸上已忍不住露出笑容。
周幺长身而起,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丝,沉声道:“有劳宁总管。我们这便过去。”
陈扬和朱冉也立刻起身,脸上虽还残留着疲惫,但那股沉重的忧色已散去大半。
小宁总管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周幺四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甲,收敛神色,跟在小宁总管身后,踏出侧厅,穿过月光清冷的庭院,朝着那间亮着氤氲烛光的静室,步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地走去。
静室窗纸上,那个伏案的剪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小宁总管领着周幺四人,穿过月色清寂的庭院,来到那扇透着氤氲烛光的静室门前。
他停下脚步,回身对四人做了个“轻声”的手势,这才极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侧身让开。
一股混合着上好金疮药、安神香料以及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随着门开扑面而来,但并不浓烈呛人,反而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宁神氛围。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几个书架,墙上悬着古朴细剑江山笑。
此刻,桌上一盏三足青铜雁鱼灯燃得正稳,灯焰透过素纱灯罩,洒下柔和明亮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苏凌便半靠在那张铺了厚实软垫的圈椅中,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毯。
他显然刚经历了一番细致的清理,褪去了血污斑驳的外袍,只着一身月白色中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然而,与之前力竭昏迷、面如金纸的惨淡模样相比,此刻的苏凌,气色已然好了太多。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只是缺乏血色。他双颊微陷,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耗神过度,但眉宇间那股子惯有的沉静与锐气,却已悄然回归,只是被深深的疲惫稍稍遮掩。
最令人心定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锐利如剑锋的眸子,此刻虽然不如全盛时那般神光湛然,却依旧清澈、稳定,目光流转间,自有不容置疑的洞悉力与掌控感,只是眼白处尚残留着几缕血丝,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搏杀。
这惊人的恢复速度,固然有行辕医官妙手与珍贵药材的功效,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苏凌自身。
他所修习的离忧无极道,乃玄门正宗无上心法,最重根基与养生,真气中正平和,润物无声,对肉身经脉的滋养修复有奇效。
加之早年曾服食过天地奇珍“虺蛇胆”,此胆不仅能解百毒,更有固本培元、激发潜能的莫大功效,早已潜移默化地改造强化了他的体魄,使其生机远较常人旺盛,恢复力更是惊人。否则,以他今夜所受之内外伤势,寻常武者恐怕早已毙命,即便能侥幸存活,没有数月将养也绝难起身。
而苏凌,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苏醒,且恢复至此等状态,已是奇迹。
见周幺四人鱼贯而入,苏凌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每人脸上缓缓扫过,将他们或焦虑、或关切、或疲惫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他们落座。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眉头微蹙,但旋即又舒展开。
小宁总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将一室静谧留给众人。
周幺四人依言,在苏凌下首的几张椅凳上坐下,皆是挺直腰背,目光关切地聚焦在苏凌身上。
烛光跳跃,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师尊,您感觉如何?伤势可还稳得住?”
周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坐在最靠近苏凌的位置,目光仔细逡巡着苏凌的脸色和气息。
苏凌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终因牵动伤处而作罢。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臂,轻轻摆了摆,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费力,声音也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却异常清晰平稳。
“无妨。还死不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感受体内状况。
片刻后,苏凌才继续道:“离忧无极道自行运转,加之早年服用虺蛇胆的缘故,底子还算厚实。此番虽伤及肺腑,失血过多,但根基未损,只是元气大耗,需得静养些时日。”
“眼下......已恢复不少,胸腹间那股郁结的逆血已然化开,经脉虽仍有刺痛,但真气已可缓慢流转。”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依旧眉头紧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宽慰。
“不必过于忧心,假以时日,仔细调养,人......便无大碍了。”
这话从苏凌口中说出,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深知苏凌性子,他既说“无碍”,那便是真有把握,绝不会为了安抚他们而虚言。
饶是如此,听到他亲口确认伤势可控,且正在恢复,周幺四人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了大半。
吴率教最是藏不住情绪,闻言立刻长舒了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粗声粗气道:“公子您可吓死俺了!您要是......呸呸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您不知道,您晕过去那会儿,俺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后怕与如释重负。
陈扬也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身体向后靠了靠,虽然还靠着椅背,但那股紧绷的劲头卸去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想扯出个笑容,但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只是低声道:“公子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不过您这次......实在太险了。下次再有这等事,说什么也得让我们打头阵,您可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朱冉虽未开口,但一直紧抿的嘴唇也略微放松了些,抱臂的姿态也显得不那么僵硬了,只是目光依旧在苏凌身上仔细打量着,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
周幺没有像吴率教那样外露,但紧绷的肩背线条明显柔和了些许。
他沉声道:“师尊无事,便是天大的幸事。只是此番伤及根本,还需遵医嘱,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神费力。行辕诸事,有我等在,必不会出岔子。”
苏凌静静听着众人的话语,感受着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苍白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周幺的话。“贼穴之时,我必须要尽全力,将异族人的底牌全部逼出来,只有这样,你们出手才能安全些,行辕的守卫弟兄们,也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所以......”
苏凌话说了一半,那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眸子,缓缓抬起,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逐一看向周幺、陈扬、朱冉、吴率教。
话不用说完,苏凌明白他们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苏凌话锋一转。
“我既醒了,有些事,便耽搁不得。”
苏凌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才那一丝病弱感似乎随着他目光的变化而悄然褪去。
“村上贺彦,现下如何?”
苏凌问及村上贺彦,周幺立刻收敛了神色,沉声回禀道:“回师尊,遵照您的命令,已将村上贺彦秘密押回,现单独关押在后院废弃多年的水牢之中。”
“那水牢位于地下,入口隐秘,仅有一道铁闸门进出,内里阴暗潮湿,水深过膝,铁链锁身,难以挣脱。属下已安排双岗守卫,明暗各两人,十二时辰不间断轮值看守、巡视。”
“水牢外围三丈之内,亦布有暗哨,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此外,其双手双足筋络已断,形同废人,想来......应是插翅难逃。”
周幺的禀报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水牢环境恶劣,足以消磨意志;双重岗哨,断绝外援与内应;断其手脚,更是绝了其自行脱困或自残的最后可能。
苏凌静静听完,沉吟了片刻。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沉思的神情更显深邃。他没有立刻评价周幺的安排,手指在薄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周幺脸上,随即又转向一旁的陈扬。
“周幺,陈扬。”
苏凌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喏!”两人立刻挺直身体,肃然应道。
“从即刻起,村上贺彦的看押事宜,由你二人全权负责,直接对我负责。”
苏凌缓缓说道,目光锐利。
“关押的具体地点,除你二人、朱冉、大老吴,以及我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行辕内其他不明底细的胥吏、仆役。若有泄密,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看住他,防止他逃脱或自尽,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在孔鹤臣、丁士桢二贼伏法、其供述的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前,村上贺彦这个人证,必须活着,而且必须是能开口说话的活人!”
“他若在此时不明不白死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今夜的血战,便可能前功尽弃,许多线索也将断掉。”
苏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周幺和陈扬脸上。
“记住,我们捣毁了异族在龙台山的巢穴,生擒其头目,此事虽已严密封锁消息,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是某些人安插在我们身边的耳目。”
“村上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关键,想让他永远闭嘴的,绝不止我们。”
“所以,你们的担子很重,不仅要防外,亦要防内。务必确保,在孔丁伏法之前,村上贺彦的性命,万无一失!”
“是!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周幺和陈扬同时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周幺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沉毅的光芒,显然已将此事视为头等重任。陈扬也收起了惯有的跳脱,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与专注,他深知此事关乎全局,容不得半点差池。
见两人郑重应下,苏凌微微颔首,算是将这副重担正式交付。他略一思索,目光转向周幺,问道:“依你之见,何时提审村上为宜?”
周幺略一沉吟,道:“此人狡猾凶悍,虽成阶下囚,但心志未必全垮。且其伤势不轻,此刻提审,恐怕他或会借伤拖延,或会胡言乱语,反而不美。”
“不若等其伤势稍稳,锐气尽消,心神俱疲之时再审,或可事半功倍。”
苏凌闻言,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冷冽与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了然与掌控节奏的从容。
“不,周幺,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看着有些疑惑的周幺和其他人,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村上伤势是其一,心志是其二。但此刻,最关键的,不是他伤势如何,也不是他心志还剩几分,而是——谁更着急。”
“我们急么?”
苏凌自问自答,语气悠然。
“巢穴已破,首恶已擒,证据链条正在掌握,孔丁二贼如蒙鼓中。我们有什么好急的?该急的,是那水牢里泡着的村上贺彦。”
“此人看似懦弱怕死,实则狡诈惜命,更兼野心勃勃。他为了活命,可以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但他心中那点不甘与算计,绝不会轻易消除。”
“此刻若去审他,他自觉尚有‘价值’可恃,有‘秘密’可恃,必然心存侥幸,讨价还价,甚至真真假假,试图误导我们。他的意志,还在靠着那点对生的渺茫希望和最后的算计支撑着。”
苏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我们不急。”
“就让他,在那暗无天日、冰冷刺骨的水牢里,好好‘享受’几天。”
“没有审讯,没有威胁,只有无尽的黑暗、孤寂、寒冷,以及伤口浸泡在脏水中的疼痛,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让他自己去想,去猜,去煎熬。让他那点可怜的‘价值’和‘秘密’,在绝望的等待中,慢慢变成压垮他自己的石头。让他清楚,他的生死,早已不由他自己,甚至不由他那所谓的天照大神,而只在我们一念之间。”
“等他在那水牢里,自己把自己那点支撑的意志熬干、熬碎,熬到除了求我们给他一个痛快、一个许诺之外,再无他念的时候......”
苏凌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却毫无温度。“等那时,咱们的伤,也该养得差不多了。而他,大概会求着咱们去审他。那时再审,或许,他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听着苏凌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却又精准无比的分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纷纷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周幺更是重重一拍大腿,低声道:“师尊高明!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扬也嘿嘿一笑,恢复了点往日的神采道:“可不是嘛!那水牢的滋味,嘿嘿,咱们这位‘一等将军’怕是从来没‘享受’过。让他多泡泡,泡软了骨头,也泡清醒了脑子,知道该跟谁说实话!”
吴率教听得连连点头,瓮声瓮气道:“对!就让他泡着!急死他个狗日的!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苏凌见众人领会了自己的意图,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
“除了村上该着急,眼下,最该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的,恐怕是咱们龙台城里的那两位‘大人’了。”
他指的是孔鹤臣与丁士桢。
“我们端了他们在龙台山与异族勾连的巢穴,擒了他们的‘贵客’村上将军。”
“此刻,他们与异族的联络渠道必然中断,对山中所发生的一切懵然无知。他们不知道村上是死是活,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更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动作。”
苏凌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两位‘大人’,平素高高在上,养尊处优,享尽了荣华富贵,怕是许久未曾尝过这种提心吊胆、度日如年的滋味了。”“让他们在惶恐不安中多煎熬几日,好好‘加强’一下心理素质,磨砺一下心性,我看......很有必要。”
“也免得他们以为,这大晋的官,是那么好当,这卖国求荣的勾当,是那么好做的。”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想起孔丁二人此刻可能的狼狈与惊恐,再对比苏凌重伤之下依旧从容布局、掌控全局的气度,众人心中那口因连日憋闷、血战而积郁的恶气,仿佛都出了不少。
“哈哈哈!督领说的是!是该让那两个老贼好好尝尝滋味!”吴率教第一个忍不住,压低声音却畅快地笑了起来。
陈扬也笑得眉眼弯起,带着惯有的戏谑。
“可不是么,想必此刻,大鸿胪的书房和丁尚书的签押房里,蜡烛都得比别人多费几根吧?”
周幺和朱冉虽然没笑出声,但脸上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经苏凌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与从容不迫的安排,众人原本因苏凌重伤、强敌被擒、局势未明而产生的那一丝隐忧与浮躁,此刻已被清晰的思路、明确的步骤以及对未来局面的笃定所取代。
烛光摇曳,映照着苏凌苍白却沉静的面容,也映照着部下们重燃斗志与信心的脸庞。这间弥漫着药香的静室,仿佛成了风暴眼中最平静,也最坚韧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