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静静地撒在庭院中月亮像一个大银盘高挂在正当空。
院中有两棵树一棵是槐树另一棵还是槐树一东一西隔着空旷的院落默默对望偶尔一阵夜风吹来枝叶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墙外传来了一阵干涩的梆子声那是打更人在巡夜这个时辰已经快要三更了城外城内灯火尽灭远处传来了护城河水流动的声音如同箫声一般呜咽月色中尽是萧索冷清之意。
这时是万历四十六年八月二日午夜时分地点是北直隶保定府肃宁会馆偏院。
杨澜站在院落中双腿分开齐肩而立双手放在小腹丹田处上下相叠如抱一球如此久久凝滞不动近到身前面面相对方能听到他那细不可闻的呼吸不然只会当其是无生命的雕像。
良久一股白气突然从杨澜的鼻孔内喷出若仍是靠得极近便能听见一声低沉的雷响若是离得远远的也就听不清了。
随着这一声闷哼杨澜的身子随之而动。
他蹲下身脚尖向左侧转去顿时搭成了一个前弓后箭的弓箭步与此同时左手徐徐向外划了个圈上身随之向左转去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左手的指尖上。
停顿片刻呼出了一口长气屈肘左手拉回面前右手则从腹部划出轻轻划过面门向右侧舒展开去视线以及身子也随之向右转去。
在做这个动作时全身的骨骼发出了一串轻响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吸气声。
最初杨澜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出拳踢腿似乎都重若千钧然而随着拳路的进展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打到后来只见一团黑影在院内舞动忽东忽西忽南忽北状若鬼魅。
“喝!”
随着一声轻喝那鬼魅般四下乱窜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立于院中笔直如松恢复了最初的姿势。
这时汗水已经将杨澜全身濡湿滴滴而下打落在泥地之上。
“哎!”
杨澜闭上双眼吐出一口长气随后睁开眼目光中满是萧索。
杨澜是杀手所习的乃是杀人之术虽然对于热武器他也非常精通爆炸射击无所不能然而他最拿手的还是徒手格斗术准确地说乃是潜行暗杀之术。许多目标都死在他近距离的刺杀之下从刺杀的角度出发和目标距离如此之近未免过于危险并不怎么符合杀手准则只是若是你想要保持一颗强大的杀手之心就必须如此。何况危险与否也因人而异。
格斗技术杀人手段这些只是枝节末叶让杨澜得到隐杀这个外号的根本还在于他刚才练的那一套拳。
那是一套无名拳来自于一卷古谱那套拳用来实战并无多大的用处但是却能固本培元滋养内力洗髓易筋当初杨澜一身本事其根基大多来源于此。
现在的身手若和以前的他相比自然有着天壤之别不过通过这几日深夜对这无名拳的练习杨澜发现这具身体本身的质素也还不错比起当年的他还要更胜几分只是要想达到昔日他的程度还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以往打完这套拳他脸不红气不喘如今练习了几日今晚才勉强将它从头打到了尾。
杨凤梧其人也不知因何事惹了别人居然被那人买凶暗杀偏偏他仍未得到那方面的记忆情况不明之下目前唯有专注在自己身上勤练内功迅速提高自己的自保能力。死过一次之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如今就算是身处在一个落后的时代他也不想再死一次。
当然在勤练武功的同时杨澜也记得此次前来保定的目的乃是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
与范进相伴已经有好几日肃宁会馆中现在也尽是肃宁本地前来参加乡试的秀才和那些人相处一段时间后杨澜已经非常了解举人在这个时代的意义考上了举人也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想想后世公务员的威风就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能够做官这有多么的了不起!
四书五经八杨澜对此自然一无所知就连繁体字也认识不了几个!幸好在他身体内还保留着杨凤梧的记忆那些记忆并非是一股脑出现的。比如当他看见范进的时候自然想起了和范进相关的一些事情;而当他翻开书籍时那本书的内容也就了然于心;磨好磨提起笔摊开章也就一蹴而就。
能否中举就要看那个杨凤梧是不是有真本事了!
房内的灯火亮了起来有人推开了门杨澜忙闪到东边墙角的那棵槐树旁紧贴树干纵然月光皎洁却也很难将其看到。
现在正是乡试之时保定府的大小客栈都住满了秀才肃宁在保定府有会馆平时基本上住的都是肃宁籍的行商会馆本就是那些肃宁籍的行商为了方便做生意而修建的不过在乡试期间住在这里的都是肃宁籍的秀才们会馆为他们免费提供食宿对这些未来的官老爷行商们格外的巴结对那些声名远播之辈更是前拥后簇日夜逢迎。
杨澜十八岁中秀才也算是年轻有为只是杨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杨澜的声名也一向不显没有中秀才之前谁也不知道他这个人再加上范进这个在行商们眼中毫无利用价值的老秀才与他形影不离故而到也没有多少人逢迎他最多前来和他打个招呼礼貌地寒暄几句。
杨澜和范进也就被安排在了会馆的一个偏院内和几个如范进一般的老秀才住在一起偏院的设施无疑要寒酸了许多用度之物也比不上其他那些院子更没有专门侍候的下人对此杨澜却甚为满意。
清静这是目前的他所需要的。
不过那些老书生们都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半夜起来读书给杨澜半夜练功多少带来一些不方便。
不一会有人出门来一路咳嗽着沿着墙角往一侧的茅房行去。
杨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那间屋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过不了多久院落内就响起了一个老夫子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又过了一会越来越多的读书声加入了其中。
远方响起了一连串的狗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