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隧道出来,依旧往人少的路开。
几个岔路之后,人烟渐渐看不到了。
克伦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儿,最开始的那段还铺了水泥,越往深处开,道路越窄,海拔逐渐向上。
是一条山路。
到了后半段,连路都算不上,到处都是蔓延生长的茂盛植被。
经历了生死极速,娇贵的宾利轿车毕竟不比专门的越野,在这时彻底歇菜。
自行熄火,再也无法启动。
“妹妹小姐,下车。”
克伦拨开挡住车门的杂草,从外面打开车门,伸手给簪书搭上一把。
簪书下了车。
两只高跟鞋,踩在这种松软的泥土里,连行走都变成了一件吃力的事。
好在,身后方向一派寂静,看样子,奎因的人一时半会追不过来。
克伦把车里的应急物品拿出来,逐一装备到身上,背后还甩了一只背包。
月光惨淡,林子里只有模模糊糊的树影,肉眼的视距有限,克伦打开强光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看清楚后,火速熄灭。
不能长时间开灯,否则会暴露己方位置。
刚才那短暂的一秒,已足够让他了解掌握周围环境。
虽是山里,前方倒也有一座废弃建筑。
很大,看起来像一座工厂。
他的体力,凭两只脚翻山逃走不成问题,问题是,还有一个妹妹小姐。
他看了簪书一眼。
紧窄的旗袍,高跟鞋。
娇滴滴的小公主。
如此,最佳的方案,只能是先把她带到工厂稍作休整。
一来是可以等待支援,二来,如果不走运,敌人当真比支援先到,建筑物也可以作为掩体和制高点,他在里面能发挥更大作用。
克伦长了一张清纯男大的好看脸蛋,表情却不丰富。簪书看不透他暗暗的盘算,只接收到了他刚才审视她的那一眼。
她知道他在看她的衣服。
簪书怪不好意思:“抱歉。”
克伦摇摇头,给韩振发送了定位,才答:“没事,习惯了。”
都不知道她在道歉个什么。
他们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安保公司人员,领着高昂报酬的军事行动力量,说白了,是雇佣兵。
不管是飙车追击,还是对射火并,对他们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妹妹小姐,不用道歉。你还有体力么?还能走的话,我们先去前面的建筑物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簪书转头看四周。
不至于是人迹不能至的野山,但也没好多少,周围目之所见都是婆娑摇曳的植物,南半球冬日的夜风吹拂过来,透着冰凉萧瑟。
当然不能站在这儿。
簪书拿披肩环紧自己,点头。
“好。”
意见没有分歧,克伦领先两步开路。
这里的植被虽然茂盛,可细心一看,便能看出,多年前这儿是经常有人走动的。
拨开缠绕的草根,一条破碎风化的水泥路便在脚下露了出来。
得益于此,穿高跟鞋的簪书才能顺利走到目标建筑物。
克伦没有看错,的确是一家废弃工厂。
而且是,军工厂。
从门口进入,看这厚厚的灰,少说也有十年没人来过了,克伦不指望能在这里找到坦克之类的。挑了块杂物较少的角落,清理干净,让簪书坐。
他把矿泉水拧开递给簪书,自己准备先绕着工厂走一圈,排查环境的同时,也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工具。
才走了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克伦!”
是韩振的声音。
韩振到了。
其他队员不用带一只娇滴滴的小姑娘,解决完追击的人马,立即按照定位跟了过来。
推进速度很快,前后差不了五分钟。
克伦折回来时,便看到一群牛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一张桌子旁,桌面放了一盏筒状的应急照明灯。
四周的窗户都用纸皮,或者搬柜子挡住了,光线透不出去。
韩振对他招手。
“克伦,过来开作战会议。”
“妹妹也来。”
一旁安然坐着小板凳,喝着矿泉水,突然被点名的簪书,愣住。
她没动作,所有人顿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那是一种等待的目光,询问她怎么还不赶紧来,仿佛她天生就该参加作战会议,成为他们的一份子,而不是在一旁看着。
好一会儿。
在所有队员的凝视下,簪书慢慢地站起身,走过去。
桌面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赛鲁的地图,韩振手指一拉,放大,聚焦在他们目前所处的这座山。
韩振点了点其中一处。
“我们的地点,位置在半山腰,背后是山,海拔三百七十二米,不算高,继续翻可以翻过去。翻过去再走二十公里,就可以离开赛鲁的国境。这是第一种方案,向上,翻山。”
这点高度,对每一位黑镰队员而言都不算什么,但是,韩振看了眼簪书。
直接就略过了。
“第二种,向下,硬刚。我们炸了隧道,预计恢复通行时间一小时。我们往山下走,相当于把自己送回去,百分百会正面对上,奎因肯定还会源源不绝地派人来。说到底,赛鲁是他的地盘,就算我们回到酒店也不安全,天亮了同样也到不了机场。”
阿尔文问:“赛鲁官方什么反应?”
另一名队员嗤笑了声,回答:“像死了一样。”
刚才市中心的大街爆发如此激烈的枪战,又是枪又是炮的,连隧道都被炸了,赛鲁军警至今安静如鸡,想得到他们的支援,还不如祈求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萨显灵。
黑帮火拼,在赛鲁太常见了。
尤其这次还是奎因要抓人。
没人会管。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向上向下都有对应的难题,局势僵持在这儿,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韩振问簪书:“说吧,妹妹,你有什么看法,我们听你的。”
正在凝视着地图深思的簪书微微一怔,抬起眼睫:“我吗?”
“是啊,就是你,妹妹小姐,我们的最高指挥官。”
簪书又是一怔。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韩振眼底也有讶异,看了眼克伦,“你没告诉她?”
克伦:“告诉她什么?”
韩振默了默,接着看了两秒天花板。是了,事态紧急,他连克伦都忘了告诉。
“我的疏漏。”韩振说。
说完了便对簪书灿烂一笑。
“是这样,我们从卡洛斯老大那里得到的命令,如果事情进展顺利,我们就只负责保障你的安全。一旦发生变故,那就启动战时机制,你自动成为最高指挥官,现场任务调度的最高指挥权归你,我们全部听你号令。”
所以,没有一个人认为她参加作战会议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才是他们的头儿。
簪书眼底闪过讶然。
“为什么……”
“妹妹小姐,卡洛斯可是告诉我,你超级厉害,那么,请让我听听你的高见。”韩振嬉皮笑脸地笑着说。
“说吧,你有任何想法,我们都无条件服从。向上逃?还是向下逃?”
会做到这步,把性命攸关的决定交与他人,并非厉衔青开出天价佣金就能办到。
而是因为,相识多年,韩振相信他的判断。
虽然单从外表,韩振确实看不出,这么一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娇娇女到底厉害在哪里。
不管她怎么选,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不会太轻松。
他都想不出解决办法的难题,娇生惯养的妹妹能想出来?
韩振双手抱胸,看着簪书。
平板屏幕的亮光自下而上,映在簪书的脸上,照得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根根分明。
一双眼睛,很亮。
明明是这么乖巧漂亮的女孩儿。
韩振却看见她缓慢地抿了抿唇,明亮水眸闪过一抹毅然的坚决。
“我不逃。”
簪书说。
“我为什么要逃。我要在这里,把奎因钓出来,活捉他,移交给国际刑警,我还要把K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