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韩振挑眉。
第一句“我不逃”就已经惊到他了,岂知第二句更是重量级。
这下倒真真出乎他的意料。
活捉奎因?
真敢想。
以为是家养小花,谁料是野蛮生长的带刺野玫瑰。
在场的其他队员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欲言又止的古怪,心里头的观感和韩振一致。
不是他们认怂,而是,就靠他们这十几个人,在赛鲁,奎因的老巢,想要活捉奎因,无异于痴人说梦。
首先,奎因只需源源不绝地派出手下,车轮战都能把他们轮到累断气,根本不需要奎因亲自上阵。
连本人都见不到,谈何活捉?
阿尔文问:“指挥官小姐,你今天生日么?”
簪书:“什么?”
“不是生日的话,乖,别乱许愿。”
阿尔文语气平平,透着一股子无能为力。
簪书:“……”
她当然知道很难。
但是——
“我们在生死逃亡,被逼到了这样的绝境,而奎因此刻可能正在大别墅里喝着洋酒,搂着美人,等着我们落败的消息给他传回去。我很不喜欢这样,难道你们喜欢吗?”
阿尔文眉梢一抬。
这个妹妹难道是做政委出身的,这么会做思想工作。
在场的队员刚刚经历完一场激烈的枪战,精神都有些懈惫,只想着怎么安全撤退,从没想过主动迎战。而此时一听簪书的话,你看我,我看你,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靠!还真是忍不了一点。”
“洋酒就算了,美人我也想搂啊,凭什么独眼龙有我没有??草草草!”
“好气,我现在就想去轰了奎因的脑袋……”
群情汹涌之中,一名簪书叫不出名字的队员对她调皮地眨眨眼。
“指挥官怎么办,我有点爱上你了。”
话一出口就被旁边的队员猛地送了个肘击:“巴奈山你没去是吧,想死麻烦换种死法。”
黑镰的队员们基本都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最老的是队长韩振,今年二十九。正值狼血最热的年纪,选择入这行,没一个是孬种。
韩振来了兴致,笑了笑,看着簪书。
“怎么钓,说来听听。”
擒贼先擒王。
如果要按照簪书的计划进行,那么战术制定的目标就不是顺利离开赛鲁,而是抓捕奎因。
那么,就必须把奎因从后方钓出来。
“简单,持续给他放血。”簪书说,“我读书的时候专门做过奎因的犯罪心理侧写,可能就连他身边最信赖的下属,都未必有我了解他。今晚见他一面,他给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我更加坚信了我对他的判断。”
“这个人,生性多疑,控制欲强,又好大喜功。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信。”
簪书看了一下时间,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隧道恢复通行需一小时,我再算他们快点,零时三十分开始交锋。那么,我预计,至迟不超过凌晨四点,如果奎因还收不到我们战败的消息,他就会认为他手下的人是废物,亲自来到这里参战。”
“之后的,就靠你们了。”
说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要持续给来追击的人放血,逼奎因亲自出马。
第二件,奎因来了以后,要活捉他。
此时军工厂里的黑镰战力,加上还没汇合的叶诗年,满打满算,十一位。
就靠他们这十一个人,要对抗赛鲁最邪恶的武装犯罪集团。
韩振不由得苦笑。
看了眼簪书。
她似乎不知自己吐出了何等惊人之语。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废弃军工厂,安安静静,无一人出声。却不知从哪儿刮来了一阵风,带着夜晚林间的树木香气,轻轻拂动女子柔软的发梢。
簪书一语不发地将被吹乱的碎发拨开,手指从眼前一遮而过,室内只有一盏应急照明灯,亮度有限,她的双眸却亮如漫天星辰,熠熠闪光。
巴奈山时留下的疑惑,于此际得到了解答——韩振终于明白了,厉衔青到底喜欢这个半青不熟的妹妹什么。
他们拥有一样的内核。
茅塞顿开的同时,韩振也禁不住失笑摇头。
“妹妹,你比你哥更狠呐。”
用那么甜甜软软的嗓,说这么恐怖无理的话;一张脸长得清纯乖巧,结果一张口就要挑战这世上最黑暗最血腥的存在。
簪书不置可否地轻轻点头。
“嗯,这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办不到的话,我把指挥权交回给韩队长您,您想怎么指挥,我都没意见。”
还会以退为进,激将法。
这一点,倒比只会鼻孔朝天、高傲下令的她哥好多了。
韩振叹气,对簪书说:“指挥官,要给大家选择。”
这点,簪书赞成。
她原本就准备说。
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从每名队员脸上逐一扫过。
“我承认,抓捕奎因、将他送上法庭是我的个人私心。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哥付了报酬,才会出现在这里,保护我。我也知道,如果此时抛下我,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轻松逃脱,根本用不着为了我的决策而以身试险。”
偏轻偏软的声线,像一条清冽的小溪缓缓流过,不惊涛骇浪,只带着天然的无拘无束。
“可再多的酬劳,也不能与生命的价值相当。我无法让你们为我卖命。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们现在选择退出,该付给你们的佣金一分不会少。你们可以选。”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她相信,厉衔青之所以会把指挥权转交给她,也是想给她选。
若她平安就算了。
若当真发生了变故,遇到了危险,他希望她不是把命交到别人手上,别人让她怎么做就怎么做,而是可以自己作出选择。
事过无悔。
簪书话音落下。
没等太久,韩振第一个表态:“我跟你。我的命本来就是老大给的,大不了还给他,再说,和奎因有仇的不仅是卡洛斯,我也一样。”
韩振不笨,多少能猜到簪书势必要和奎因杠上的原因。
还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想替她的心上人报仇。
娇娇女为情哥哥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韩振自己当年本就是K的受害者,没理由在这种时候犯怂。
说完,韩振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队长,瞧不起人了吧,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哪次窝囊过?”
克伦点头,表情淡淡的:“我服从命令,妹妹小姐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我听她的。”
阿尔文嚣张地咧嘴一笑:“我跟,这单很贵,一单养老。”
“我也跟。”
“跟,我迷信卡洛斯老大。”
“我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