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夜风,此刻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变成了凛冽的刀锋,刮过陆时衍的脸颊,带着一股铁锈和硝烟的腥甜味。
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地下车库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废弃设备之间穿梭。身后,是“智者”那群如影随形的猎犬,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像一把把利剑,一次次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没有武器了。
那把消音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是为了震慑,也是为了此刻的突围。
他必须甩掉他们。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苏砚,为了苏默,为了他们即将前往的那个地方——昆仑。
“引路人”的警告言犹在耳,“导师”的真正计划才刚刚开始。他不能在这里,被这些“清道夫”绊住手脚。
01
“砰!”
一声枪响,击碎了陆时衍身旁一根裸露的蒸汽管道。
滚烫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像一道白色的幕布,将他和追兵隔绝开来。
“他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追兵的吼叫声,在白雾中显得有些失真,带着一丝急躁和慌乱。
陆时衍没有丝毫减速,借着白雾的掩护,他一个侧身,闪进了一个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维修通道。
这是他早就勘察好的路线。
作为曾经的“信使”,他习惯于在任何地方,都为自己留下至少三条后路。
通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陆时衍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和触觉,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移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身后那群人撞击管道、发出的嘈杂声响。
他们进不来。
这个通道,是专门为维护人员设计的,体型稍大的人都无法通过。这是陆时衍的“主场”。
他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在管道和墙壁之间攀爬、跳跃。
几分钟后,他从通道另一端的一个隐蔽出口,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车库的另一侧。
这里,是车辆维修区。
几辆废弃的工程车,像巨大的钢铁怪兽,静静地趴伏在黑暗中。
陆时衍没有停留,他迅速穿过这片区域,来到了一堵看似无法逾越的混凝土墙前。
墙很高,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借力点。
但对于陆时衍来说,这并不是障碍。
他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单手精准地抓住了墙头的一根用于排水的铁管。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他轻盈地翻过了围墙。
围墙外,是一片荒芜的灌木丛,和通往悬崖下方的崎岖小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后,车库方向的喧嚣声,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他知道,自己暂时甩掉了他们。
但陆时衍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智者”不是蠢货,他很快就会发现陆时衍的“金蝉脱壳”,并立刻调整策略。
他们不会再去追那辆已经远去的、载着苏砚和苏默的越野车。
他们会猜到,陆时衍会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他必须去的地方。
02
十分钟后。
陆时衍站在了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固定在小臂上的黑色匣子。
那个存储着所有核心机密的便携式服务器。
它还在。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色的信号发射器。
这是他和“引路人”约定的、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联络方式。
只有在所有常规通讯渠道都被切断,或者,怀疑内部有奸细的时候,才会启用。
他按下了发射器上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在呼啸的海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几秒钟后,黑色匣子的屏幕上,亮起了一行绿色的文字。
“连接建立。身份验证通过。‘夜枭’。”
是“引路人”的声音。
依旧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冰冷的电子音,但此刻听在陆时衍的耳朵里,却像是一剂强心针。
“我需要帮助。”陆时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我知道。”“引路人”的回应,简洁得近乎冷酷,“‘牧羊人’协议已经启动。”
“牧羊人”协议?
陆时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说过这个代号。
“导师”组织内部,最高级别的、针对核心叛逃人员的“放牧”与“猎杀”协议。
它不是简单的追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它会切断你所有的退路,摧毁你所有的希望,让你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他们为你设定好的“归宿”。
“苏砚的车……”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放心,她暂时安全。”“引路人”打断了他,“‘牧羊人’的目标,是你。”
“是我?”陆时衍一愣。
“对。因为,你是‘钥匙’。”
“钥匙”?
陆时衍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伊卡洛斯计划”需要“火种”——苏默。
那么,谁来点燃“火种”?
谁来引导这个“新人类”的诞生?
需要一个“引路人”。
而他,陆时衍,作为苏默的“父亲”,作为“导师”组织最杰出的“信使”之一,或许,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引路人”。
不,不是或许。
那个档案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他是“引路人”。
“他们想抓活的。”陆时衍瞬间明白了“智者”的意图。
“对。”“引路人”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不会伤害你。他们会像‘牧羊人’一样,驱赶你,引导你,让你自己,一步步走向‘羊圈’。”
“羊圈”在哪里?
昆仑。
陆时衍的心中,浮现出那个地名。
“引路人”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他们想让你回昆仑。那是他们的‘圣殿’,也是他们为你准备的‘祭坛’。”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陆时衍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必须去。”
“什么?”陆时衍愣住了。
“你必须去昆仑。”“引路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只有回到那里,你才能找到‘门’。只有找到‘门’,你才能关上它。”
“门”?“关上它”?
陆时衍听得一头雾水。
“听着,陆时衍,”“引路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牧羊人’已经锁定了我的信号源。我必须切断连接。”
“等等!”陆时衍急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引路人’,是你吗?”
这是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我是谁……不重要。”“引路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的信号干扰,“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相信我?”陆时衍不解。
“对。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门’打开之前……”
“引路人”的声音,彻底被一片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电子噪音所淹没。
“喂?喂!”
陆时衍猛地拍打着黑色匣子的屏幕,试图稳定信号,但一切都是徒劳。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雪花。
“引路人”的信号,彻底中断了。
和之前一样。
干净,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陆时衍站在悬崖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发射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落感。
他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们?
他真的是“引路人”吗?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引路人”让他去昆仑。
苏砚也去了昆仑。
他们都去了昆仑。
那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所有故事,终结的地方。
03
“嗡——”
一阵低沉的、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陆时衍猛地抬头。
只见海面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架直升机。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翔而来。
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海面。
它没有开探照灯。
但它那庞大的阴影,和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却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陆时衍的心头。
“牧羊人”来了。
他们没有派地面部队来搜山。
他们直接派来了空中力量。
这是“放牧”。
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驱赶“羊群”,让他自己,走向“羊圈”。
陆时衍没有躲。
他知道,在这空旷的悬崖边,在直升机的红外扫描和热成像系统下,任何躲藏,都是徒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看着那架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
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清道夫”,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冲向陆时衍。
而是分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慢慢地、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不像是在抓捕一个逃犯。
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陆时衍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
他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
“牧羊人”协议的核心,就是“不抵抗”。
如果你抵抗,他们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摧毁你的意志。
如果你不抵抗,他们会像对待“贵宾”一样,将你“请”上车。
然后,带你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陆时衍,选择了后者。
他要看看,“导师”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门”,到底在哪里。
几个“清道夫”很快包围了他。
他们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陆时衍的头,但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舱门处,走下来一个人。
不是“智者”。
而是一个陆时衍从未见过的、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白色礼帽、手里拿着一根白色文明杖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儒雅的微笑。
他看起来,像个绅士。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诡异的气息,却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杀手,都要让人不寒而栗。
他走到陆时衍面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像黑洞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陆时衍。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陆时衍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碰撞。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陆先生,”白色西装男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带着一丝奇怪的、像是从古籍里走出来的腔调。
“你是谁?”陆时衍冷冷地问。
“我?”白色西装男微微一笑,优雅地摘下帽子,对着陆时衍行了一个绅士礼,“你可以叫我……‘牧羊人’。”
04
“牧羊人”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清道夫”走上前,给陆时衍戴上了一副特制的手铐。
那不是普通的手铐。
它由一种未知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金属制成,触感冰冷,且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
陆时衍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那股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所有的反抗能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副手铐,抽离了。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这是‘静默’手铐。”“牧羊人”似乎看穿了陆时衍的想法,微笑着解释道,“它能抑制你的肾上腺素分泌,让你……保持冷静。”
他顿了顿,看着陆时衍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补充道:“当然,它也能防止你,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陆时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清道夫”,走向直升机。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挣扎。
就像一只温顺的……羔羊。
“牧羊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那根文明杖,脸上依旧挂着那丝温和的微笑。
“陆先生,您是个聪明人。”他轻声说道,“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是吗?”陆时衍头也不回地问。
“当然。”“牧羊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您很快就会发现,‘羊圈’里,有您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
“答案?”
“对。”“牧羊人”微微一笑,“关于‘伊卡洛斯’的答案。关于‘火种’的答案。关于……您自己的答案。”
陆时衍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闭。
隔绝了外面呼啸的海风,和那片深沉的夜色。
直升机缓缓升起,然后,调转机头,向着东方,那片遥远的、群山连绵的方向,飞去。
05
机舱内,一片寂静。
陆时衍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个座位上。
他的左右,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
“牧羊人”坐在他对面。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手里拿着那根文明杖,轻轻地敲击着机舱的地板。
“笃、笃、笃。”
声音很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陆时衍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在思考。
“牧羊人”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微笑着,看着陆时衍。
仿佛在欣赏一出,已经写好了剧本的戏剧。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陆时衍忽然开口了。
“苏砚的车,”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动了手脚,对吗?”
“牧羊人”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陆先生,您果然敏锐。”
他承认了。
“我让人在她的车的自动驾驶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他微笑着说,“一个,能让她自己,乖乖地,把车开到我们指定地点的‘礼物’。”
“你!”陆时衍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别生气,陆先生。”“牧羊人”摆了摆手,一脸无辜,“我只是,不想让苏小姐太辛苦。长途驾驶,对女士来说,毕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想干什么?”“牧羊人”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把你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一家人?”
“对。”“牧羊人”看着陆时衍,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一个完整的……‘伊卡洛斯’家庭。”
“你疯了。”陆时衍冷冷地说。
“疯了?”“牧羊人”哈哈大笑起来,“或许吧。但只有疯子,才能完成‘神’的事业,不是吗?”
他收起笑容,看着陆时衍,一字一句地说道。
“陆先生,您很快就会发现,您所坚持的一切,您所反抗的一切,在‘神’的意志面前,都是那么……可笑。”
“神的意志?”
“对。”“牧羊人”站起身,走到机舱的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无垠的星空,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进化的历史。从猿,到人。从蒙昧,到文明。”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太慢了?”
“对。慢得像蜗牛爬行。”“牧羊人”转过身,看着陆时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我们需要……加速。”
“加速?”
“对。用科技,用基因,用我们掌握的一切力量,强行推动人类的进化。”“牧羊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我们要创造一个……新人类!”
“新人类?”
“对。一个拥有超凡智慧、强大体魄、近乎无限潜能的……新人类!”“牧羊人”伸出手,指着陆时衍,“而你,陆先生,你和苏小姐,就是这个‘新人类’的……父母。”
“父母?”
“对。你们提供了基因,你们提供了引导,你们提供了……爱。”
“爱?”
“对。最伟大的科学实验,也需要最纯粹的情感作为催化剂。”“牧羊人”看着陆时衍,微笑着说,“你们的爱,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痛苦,都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你是个疯子。”陆时衍再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或许吧。”“牧羊人”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胜利者,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称呼他们。”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看着陆时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陆先生,您很快就会明白,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您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由我们……创造的世界。”
06
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
它终于,降落在了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脉之中。
昆仑山脉。
传说中的“万山之祖”。
直升机缓缓地降落在一个隐藏在雪山深处的、巨大的、金属打造的平台之上。
舱门打开。
一股凛冽的、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瞬间灌进了机舱。
陆时衍被“清道夫”押下了飞机。
他站在平台上,放眼望去。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终年积雪的雪山。
天空,是那种纯净得令人心悸的湛蓝。
而在他面前,是那座传说中的……“圣殿”。
它像一座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在雪山之巅,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而又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没有窗户。
没有门。
只有一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的黑色石壁。
“牧羊人”走到陆时衍身旁,看着那座“圣殿”,脸上露出了朝圣般的、狂热的神情。
“欢迎回家,陆先生。”
他轻声说道。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
07
“清道夫”押着陆时衍,走向那座黑色的“圣殿”。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面光滑的黑色石壁,忽然开始发生变化。
它像水波一样,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一道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裂缝,缓缓地,从中间裂开。
一扇门,凭空出现。
“请吧,陆先生。”
“牧羊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那丝温和的微笑。
陆时衍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引路人”说的“门”,就是这扇门吗?
“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问。
“会发生什么?”“牧羊人”微微一笑,“会发生……奇迹。”
“奇迹?”
“对。一个,能让人类,飞向太阳的……奇迹。”
陆时衍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股狂热的光芒,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伊卡洛斯计划”。
他们真的想扮演“神”。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问。
也没有再犹豫。
他迈开脚步,向着那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门,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在这片白雪皑皑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孤寂,有些渺小。
但他走得很稳,很坚定。
像一个,奔赴刑场的……勇士。
“牧羊人”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了。
“去吧,陆先生。”
他轻声说道。
“去迎接……您的‘神’。”
08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幽暗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晶体,像天上的繁星。
陆时衍沿着通道,一直向前走。
“清道夫”没有跟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陆时衍走得很慢。
他在观察。
观察墙壁上的晶体,观察地面的纹路,观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发现,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而且,越往里走,这股味道,就越浓。
同时,他手腕上的“静默”手铐,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影响,那股抑制他力量的电流,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回归。
这是……怎么回事?
“牧羊人”不是想让他“保持冷静”吗?
为什么,会让他恢复力量?
陆时衍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合常理。
除非……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让他恢复力量,然后,让他在看到那个“奇迹”之后,彻底崩溃的陷阱。
陆时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大厅。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柱。
光柱里,悬浮着一个……物体。
陆时衍走进大厅。
当他看清那个物体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地劈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个物体……
不是机器。
不是设备。
而是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引路人”。
他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透明液体的圆柱形培养舱里。
他的眼睛,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