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站在大厅中央,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跳在那一瞬几乎停摆。眼前那根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培养舱,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圣殿最深处的光晕之中。舱内,一个身影被冰晶覆盖,静静地悬浮在淡青色的营养液中,发丝如墨色水草般漂浮,面容苍白而安详——正是“引路人”。
他不是死了。
他是被**冰封**了。
不是死亡,而是被强行暂停了生命进程,像一粒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昆虫,凝固在时间的夹缝里。
陆时衍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手指狠狠砸在培养舱的外壁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这不是幻觉,不是全息投影,不是心理诱导。这是真实存在的,“引路人”——那个在黑暗世界中如幽灵般指引他前行、在无数个生死关头送来情报、用一句“我相信你”撑起他信念的男人,此刻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陆时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为什么是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培养舱内部循环系统发出的细微嗡鸣,和那不断闪烁的、代表着生命体征仍在维持的绿色光点,冷漠地回应着他。
陆时衍猛地回头,怒视着身后缓缓走入大厅的“牧羊人”。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低吼,眼底泛起血丝,“他是‘导师’的人?还是你们的囚徒?!”
“牧羊人”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步伐从容,仿佛走进的不是禁地,而是一座教堂。他在距离陆时衍三步之外站定,目光投向那座冰封的培养舱,神情竟罕见地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他?”“牧羊人”轻声道,“他是我们最伟大的先知,也是我们最危险的叛徒。”
他缓缓抬起手,文明杖轻点地面,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基因图谱。
“‘引路人’,本名不详,代号‘E-01’,是‘伊卡洛斯计划’的第一代原型体——不,准确地说,他是**创造者**。”
陆时衍瞳孔骤缩。
“创造者?”
“对。”“牧羊人”微笑,“你以为‘导师’是某个神秘组织?不,陆先生。‘导师’,最初只是一个理想,一个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种。他发现了人类基因中的‘跃迁潜能’,提出了‘意识上传’的理论框架,设计了‘火种’的初始模型……他是这一切的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陆时衍脸上:“而你,陆时衍,你是他选定的‘继承者’。”
“放屁!”陆时衍怒吼,“他从未告诉过我这些!他一直在引导我逃离‘导师’!他在帮我!”
“那正是他最聪明,也最愚蠢的地方。”“牧羊人”轻叹,“他太了解‘导师’的机制了——一旦理想被权力腐蚀,创造者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清除的对象。所以他把自己‘抹去’,制造出一个‘叛逃者’的假象,然后以‘引路人’的身份,暗中布局,试图从内部瓦解这个被扭曲的计划。”
他指向培养舱:“但他失败了。三年前,他试图启动‘门’的逆向程序,想用‘火种’的能量反噬系统核心,彻底关闭‘伊卡洛斯计划’。可他低估了‘导师’的自我保护机制。”
“于是你们抓住了他。”陆时衍声音发颤。
“不,是我们**拯救**了他。”“牧羊人”语气平静,“他的意识在程序反噬中濒临崩解,身体也因基因过载而急速衰竭。我们若不将他冰封,他早已化为尘埃。现在,他只是在沉睡——在等待一个能完成他未竟之事的人。”
“所以……你让我来,是为了让我接替他?”陆时衍冷笑,“成为你们的新工具?”
“不。”“牧羊人”摇头,“是为了让你成为‘门’的**钥匙**。”
他抬起手,文明杖轻点空中,光幕切换。
一幅全息影像浮现: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深埋于昆仑山腹,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脉动的、如心脏般的晶体——那便是“门”。
“‘门’不是物理通道,而是意识跃迁的阈值。它需要两个条件才能开启:一是‘火种’——苏默的基因纯度与神经同步率;二是‘引路人的意志’——即一个曾真正理解‘伊卡洛斯’理想、并愿意为之牺牲的引导者。”
他看着陆时衍:“苏砚提供了基因样本,你,提供了意志。你们的孩子,苏默,是唯一能承载‘门’的能量、完成人类进化的‘容器’。”
陆时衍如遭雷击。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从我遇见苏砚的那天起?”
“牧羊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声道:“你以为是命运的相遇,其实是宿命的牵引。苏砚的逃亡、你的救援、你们的相恋、苏默的诞生……每一步,都在‘导师’的演算之中。唯有‘爱’,是我们无法完全模拟的变量——而你,陆时衍,你是那个变量中的**变数**。”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蛊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走进‘门’,完成‘伊卡洛斯’的最终仪式,成为新人类的引路者,让人类文明跃升至全新维度。”
“二,拒绝,然后看着苏砚和苏默被我们强行接入系统,由我来执行‘净化’程序——那将是一场没有痛苦、但也没有灵魂的‘重生’。”
陆时衍死死盯着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悲凉。
“你们根本不懂他。”他低声说,“不懂‘引路人’。”
“他不是为了什么新人类,不是为了什么神之计划……他是想**毁掉这一切**。”
“他让我相信他,不是为了让我成为工具,而是为了让我在最后一刻,有能力按下**终止键**。”
“牧羊人”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
陆时衍猛地抬起手腕,那副“静默”手铐竟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随即“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什么?!”“牧羊人”瞳孔骤缩。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恢复力量?”陆时衍冷笑,眼中寒光如刃,“你忘了,我曾在‘导师’的基因实验室里,接受过三次‘肾上腺素强化’——我的身体,能适应并反向劫持‘静默’系统的电流频率。”
他一把扯下手铐,任其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你更忘了……”他一步步走向培养舱,声音低沉如雷,“‘引路人’最后一次信号中断前,传给我的,不只是‘去昆仑’。”
他停下脚步,手掌贴在冰凉的培养舱壁上,闭上眼。
“他还传给了我——**终止协议的密钥**。”
“牧羊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不可能激活它!‘引路人’的意识已被封锁,密钥需要他的生物认证!”
“但如果,”陆时衍睁开眼,目光如刀,“**他从未真正沉睡呢**?”
话音落下。
培养舱内的“引路人”——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缓缓睁开。
冰封三载,**引路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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