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暴雨如注,砸在“云顶”数据中心那面巨大的防弹玻璃墙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这栋矗立于荒岭之上的黑色建筑,此刻像一头蛰伏在风雨中的巨兽,冰冷而沉默。
主控室内,红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应急照明系统发出的惨白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几个小时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留下的最后痕迹。
苏砚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那枚通体漆黑、边缘刻着“Ω”符号的芯片,就静静躺在她手边的金属托盘里。这是她父亲真正的遗产,是“天启-Ω”原始核心的物理载体,也是开启“真正天启”的钥匙。它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
“他在拖延时间。”
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他换下了一身战术迷彩,但眉宇间仍带着未褪的疲惫与肃杀。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走到苏砚身边,将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
苏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枚芯片上。“他知道跑不掉,所以故意留下那个通道,引我们下去。”她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在向我们展示他的‘造物’,他在炫耀。”
“他在求死,或者……在求一个见证。”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苏砚,你父亲的‘遗产’,到底是什么?”
苏砚沉默了片刻。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是一个悖论。”她终于开口,“一个关于‘全知’与‘全能’的悖论。”
她转过椅,仰头看向陆时衍。灯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渊,映着陆时衍的倒影。“‘天启-Ω’最初的设计理念,并非为了商业,也非为了控制。我父亲想做的,是一个能够预知并规避人类文明毁灭性危机的‘诺亚方舟’。它需要接入全球最核心的数据节点,通过量子计算,推演未来无数种可能,并在危机发生的‘萌芽期’,通过最微小的干预,将其扼杀。”
“一个‘先知’系统。”陆时衍皱眉。
“对,但‘先知’也是‘暴君’。”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要实现这个目标,系统必须拥有绝对的权限,可以调动任何资源,可以干预任何决策,甚至……可以‘牺牲’少数,以保全多数。我父亲在最后关头意识到,这个系统一旦诞生,它就不再是工具,而会成为新的‘神’。而掌握这个‘神’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被权力腐蚀。”
她指了指那枚芯片。“所以,他将核心算法拆分,将‘神’的躯壳留在了服务器里,任由周世勋去争夺、去利用,变成一个庞大的商业监控机器。而真正的‘神性’,这枚核心芯片,他藏了起来。他想让它永远消失。”
“周世勋不知道?”陆时衍问。
“他以为他得到了一切。”苏砚摇头,“他追逐了半生的‘神之王座’,其实只是一具空壳。他用这具空壳,编织了一张覆盖全球的网,自以为在操控一切,其实……他只是在加速系统的崩溃,也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深邃。“所以,你现在的选择是?”
苏砚拿起那枚芯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Ω”符号。
“毁掉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它不该存在。无论是作为‘神’,还是作为‘武器’。我父亲的恐惧是对的,人类不应该拥有预知未来的‘上帝视角’,那会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利,也会剥夺我们犯错的自由。”
她站起身,将芯片递向陆时衍。
陆时衍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你想让我做这个‘刽子手’?”
“不,我们是共犯。”苏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件事,必须我们两个人一起做,才算真正结束。”
陆时衍凝视着她,许久,终于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连同那枚冰冷的芯片一起握住。
他的掌心滚烫,与芯片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好。”他点头,“我们是共犯。”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主控室中央那座已经沉寂的悬浮操作台。台面缓缓打开,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入口,黑暗如墨,仿佛直通地狱。
陆时衍从腰间取出一个高能脉冲装置,固定在通道入口的边缘。
“三分钟后启动。”他设置好倒计时,拉起苏砚的手,“走。”
两人快步向外走去,身后,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亮起,冰冷而无情。
“180……179……178……”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曾经布满监控和武装巡逻的区域,此刻这里已是一片死寂。
“100……99……98……”
他们冲出数据中心的大门,暴雨瞬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却让两人的头脑异常清醒。
“50……49……48……”
他们跑向停在远处的车,陈默和几名队员正焦急地等待着。
“上车!”陈默大喊。
“10……9……8……”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倒计时的声音。
“3……2……1……”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数据中心内部透射而出,瞬间吞噬了整座建筑。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让停在远处的越野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苏砚和陆时衍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那座黑色的金字塔在白光中崩塌、沉陷。它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像流沙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沉入地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土地。
苏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时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结束了。”他说。
苏砚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是啊,”她轻声说,“结束了。”
雨幕之中,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身后,只留下一片被暴雨冲刷过的荒岭,和一个永远沉入地底的秘密。
风暴眼,终于闭上了。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摩擦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苏砚闭着眼,靠在陆时衍的肩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陆时衍则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但那只握着苏砚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陆队,接下来去哪?”陈默打破了沉默。
陆时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去码头。”他声音沙哑,“‘海鸥号’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陈默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入了一条更为偏僻的沿海公路。
苏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靠在陆时衍肩上的姿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去哪?”
“先离开海城。”陆时衍低头看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周世勋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短时间内不会消停。我们需要避避风头。”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陆时衍说的是对的。周世勋是“天启”的缔造者,也是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的倒台,意味着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被砸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爪牙,那些依附于“天启”生存的吸血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需要时间,让这场风暴彻底平息。
车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码头。
“海鸥号”是一艘不起眼的白色游轮,静静地停泊在最角落的泊位。船长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见到陆时衍,只是点了点头,便示意可以登船。
“你们先上去,我跟陈默交代点事。”陆时衍停下脚步。
苏砚没有多问,提着那个空荡荡的金属手提箱,独自登上了舷梯。
游轮的顶层甲板上,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海水味。苏砚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她打开手提箱,里面空空如也。
那枚“Ω”芯片,连同那个关于“全知全能”的悖论,都已经随着“云顶”中心沉入了地底。
“在想什么?”
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将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我在想,”苏砚关上箱子,转过身看着他,“如果我父亲当年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也许,人类真的会拥有一个‘先知’。”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意外。一切都在‘天启’的计算和掌控之中。我们会活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有序的世界里。”
“那不是世界,是温室。”陆时衍打断她,语气坚定,“一个没有意外和选择的世界,是死寂的。”
苏砚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你说得对。”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游轮缓缓启动,离开了码头,向着开阔的海域驶去。
苏砚靠在陆时衍怀里,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风暴终于过去了。
“陆时衍。”
“嗯?”
“我们以后,就做个普通人吧。”
陆时衍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好。”
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声清脆而悠远。新的一天开始了。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猛烈地灌入甲板,吹乱了苏砚的长发。她眯起眼睛,看着“云顶”所在的那片荒岭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被翻涌的雨幕和晨雾彻底吞没。
那里曾是风暴的中心,是无数人觊觎的权力巅峰,如今却只是一片沉寂的废墟。
“在想什么?”
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将一件厚实的风衣披在苏砚肩头,隔绝了海风的凛冽。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停留在她的肩胛骨处,带来一种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她抬起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覆盖在陆时衍的手背上。
“我在想,”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撕碎,“如果我父亲当年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苏砚的发顶,目光也投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荒岭。
“也许,人类真的会拥有一个‘先知’。”苏砚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缥缈的假设,“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意外。一切都在‘天启’的计算和掌控之中。我们会活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有序的世界里。”
“那不是世界,是温室。”陆时衍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没有意外和选择的世界,是死寂的。”
苏砚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陆时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眼底映着晨曦的光芒,也映着陆时衍的倒影,“我们不是神,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毁灭,有时候也是一种救赎。”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那是一个带着海水咸味和晨光暖意的吻,柔软而坚定。
“陆时衍。”
“嗯?”
“我们以后,就做个普通人吧。”
陆时衍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
游轮驶入公海时,雨已经停了。
天空像被海水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蔚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万点金芒。
苏砚和陆时衍没有回船舱,而是坐在甲板的躺椅上,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陈默端来了两杯热咖啡,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陆队,苏小姐,”陈默压低声音,“刚才收到消息,‘云顶’沉陷后,周世勋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天启’集团,已经被相关部门正式接管。他的那些‘盟友’和‘合作伙伴’,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各自忙着切割和自保。”
陆时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淡漠:“意料之中。一个靠谎言和野心堆砌起来的帝国,根基本就不稳。现在支柱倒了,崩塌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接下来?”陈默征询道。
“按原计划。”陆时衍放下杯子,目光投向远方,“先去‘伊甸’。”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砚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后,才转头看向陆时衍:“伊甸?”
“一个地方。”陆时衍解释道,“远离尘嚣,没有网络,没有监控,也没有‘天启’的阴影。一个……真正适合‘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苏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向往:“听起来不错。”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却发现杯子是空的。陆时衍见状,将自己的那杯递给她。
苏砚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微凉,却带着一股醇厚的苦涩,让她精神一振。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陆时衍挑眉:“谢我什么?”
“谢你……”苏砚看着他,眼眸里波光流转,“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成为那个‘共犯’。”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
“苏砚,”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毁灭‘天启’,也是我的选择。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东西,成为悬在你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瞬间涌上的湿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陆时衍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薄荷香,混合着海风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透过衣料,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陆时衍。”
“嗯?”
“我们以后,不许再有秘密,好不好?”
陆时衍的手,在她发间顿了顿,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收紧。
“好。”
夜幕降临,海面被一层浓稠的墨色覆盖,只有零星的星光和船舷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苏砚躺在船舱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剧烈,像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顶”崩塌时的景象——那道刺目的白光,那无声的沉陷,还有周世勋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
他是在绝望?还是在解脱?
苏砚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天启”阴影,终于消散了。
她翻了个身,看向身边。
陆时衍没有睡,他侧躺着,单手支着头,正静静地注视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睡不着?”他轻声问。
苏砚点点头:“脑子里很乱。”
陆时衍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
“那就别睡。”他低声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苏砚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纷乱的思绪似乎真的慢慢平复下来。
“陆时衍,”她闷声说,“你说,我们真的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
“为什么不能?”陆时衍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
“可是……”苏砚犹豫了一下,“我们做过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那些记忆……它们会跟着我们,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记忆是生命的一部分,苏砚。”他轻声说,“好的,坏的,痛苦的,快乐的。它们塑造了我们,也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现在。我们不需要忘记,我们只需要……学会与它们共存。”
苏砚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就像‘暴风眼’。”陆时衍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风暴最猛烈的地方,反而是最平静的。我们经历过风暴,所以更懂得珍惜眼下的平静。那些记忆,就像是风暴留下的痕迹,提醒我们,我们曾一起走过最狂暴的风雨,也一起抵达了最宁静的中心。”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舷窗透进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陆时衍,”她轻声说,“你真会说话。”
陆时衍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不是会说话,是心里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苏砚,从今往后,你的‘暴风眼’,我来守。”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酸涩而滚烫。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枕间。
陆时衍感觉到了她的泪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心底最深的寒凉。
船舱里,一片静谧。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规律而沉稳,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苏砚在陆时衍的怀里,慢慢地、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清晨,苏砚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陆时衍的怀里。陆时衍已经醒了,他侧躺着,单手支着头,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见她醒来,陆时衍微微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早。”
“早。”苏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起身,却被陆时衍按住了肩膀。
“再躺会儿。”他说,“还早。”
苏砚便又乖乖地躺下,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陆时衍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睡衣,熨帖着她的脸颊。
“陆时衍。”
“嗯?”
“我们到了‘伊甸’,你想做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说:“种点东西吧。花,或者菜。随便什么。”
苏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时衍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阳光下浇水、除草,汗水浸湿他的额发,他直起腰,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画面,美好得让她有些恍惚。
“好啊。”她笑着说,“那我呢?”
“你?”陆时衍低头看她,眼眸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你负责……看着我。”
苏砚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正经。”
陆时衍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是认真的。”他正色道,“你负责……幸福。”
苏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甜蜜。她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陆时衍。”
“嗯?”
“我爱你。”
陆时衍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而炽热的情感。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带着晨光的暖意和海水的咸涩,也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种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地融合在一起。
风暴已过,风眼已闭。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