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照着苏砚惨白的脸。那通简短的威胁电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将她刚刚筑起的防线再次刺穿。父亲的“死而复生”是假,却比真还要残酷。他们不仅伪造了他的人,还残忍地在他身上绑上炸弹,以此作为警告的信号。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苏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制造一个假的苏明诚,就是为了引我们来这里,然后炸给我们看?”
陆时衍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走到那团焦黑的残骸旁,用脚尖拨开一块烧焦的金属碎片。那是一块电路板的残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标志——一个被蛇缠绕的齿轮。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陆时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残骸周围的地面,“这是定向爆破,威力被精确控制,只为了摧毁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仓库。他们要的,是‘苏明诚’的彻底消失,连同他身上可能存在的任何生物信息。”
“生物信息?”苏砚愣住了。
“他们不想让我们通过DNA比对,确认这个人的真正身份。”陆时衍站起身,目光深邃,“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的面部骨骼结构,甚至指纹,都经过了高精度的仿生处理。现在,一切都化为灰烬了。”
苏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仅仅是一次袭击,这是一次完美的“清理”。幕后黑手不仅残忍,而且心思缜密,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怀疑,所以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这个‘苏明诚’,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测试我们反应速度和决心的棋子。而他们,正在暗处看着我们,就像看着笼子里的老鼠。”
“我不做老鼠。”苏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就算把这潭水搅浑,我也要找到真相!”
陆时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苏砚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悲痛中走了出来,重新变回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王。
“好。”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一点灰尘,“那我们就来一招‘引蛇出洞’。”
“怎么做?”
“他们既然能制造一个‘苏明诚’,就说明他们手中掌握着关于你父亲的大量资料,甚至……可能真的知道他的下落。”陆时衍分析道,“他们刚才在电话里说,‘游戏,正式开始了’。这意味着,他们希望我们继续参与,继续寻找。他们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所以,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游戏规则走?”苏砚冷笑。
“不,我们要制定新的规则。”陆时衍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不是想让我们找吗?那我们就找。但不是漫无目的地找,而是找他们最不想让我们找到的东西——那个标志的来源。”
他举起那块烧焦的金属残片,指着那个模糊的标志:“这个标志,我见过。在一份关于国际地下军火交易的机密档案里。它属于一个名为‘机械神教’的极端组织。他们擅长生物机械改造和精密武器制造。”
“‘机械神教’?”苏砚的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科幻小说里的名字。”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也无法触及的。”陆时衍收起残片,放入一个随身携带的密封袋中,“这个组织,可能就是连接你父亲当年失踪和现在这一切的关键。他们既然插手了,就说明这里面的利益,远超我们的想象。”
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陆时衍说得对。现在,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是在中对方的圈套。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她问。
“去一个能让我们看清真相的地方。”陆时衍拉起她的手,转身向仓库外走去,“一个,能让我们看到‘镜子’的地方。”
……
三个小时后,马累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办公室内。
陆时衍正通过加密线路,与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一位老朋友进行视频通话。
“‘机械神教’?老兄,你确定你没看错?”视频那头,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叼着雪茄,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传说中的组织,只存在于都市传说和阴谋论里。”
“我有证据。”陆时衍将那块金属残片的高清照片传了过去,“这是刚从一个‘人肉炸弹’身上找到的。爆炸方式是定向爆破,技术含量极高。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种手段来传递‘警告’。”
大胡子男人看着照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凝重。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如果是真的,那你们惹上大麻烦了。‘机械神教’不接小活,他们只服务于最顶层的权力和财富。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
“我需要关于他们的一切信息。”陆时衍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大胡子男人叹了口气,“他们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成员遍布全球,核心成员身份成谜。他们信奉科技与机械的完美融合,认为人类可以通过改造,达到‘神性’。他们制造的‘仿生人’,足以以假乱真。”
“仿生人……”苏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苏明-诚”空洞的眼神。原来,那不是整容,也不是克隆,而是机械与生物组织的结合。一个完美的、被操控的傀儡。
“还有一件事,”大胡子男人压低了声音,“传说中,‘机械神教’的领袖,被称为‘镜中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可以随时‘复制’任何人的身份,存在于任何地方。他就像一面镜子,你看到的,永远只是你想看到的倒影。”
“镜中人……”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小心了,我的朋友。”大胡子男人最后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招惹了‘镜中人’,那么,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他。包括我。”
视频通话结束,屏幕陷入一片黑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苏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镜中人”真的可以复制任何人的身份,那么,他们身边的人,陆时衍的导师,她公司的合伙人,甚至……他们自己?
“这太疯狂了。”苏砚喃喃道。
“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总是感觉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却找不到源头。”陆时衍的声音低沉,“如果对手是一面镜子,那么,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我们该怎么办?”苏砚感到一阵无力。如果敌人可以是任何人,那么,他们还能相信谁?
“相信我们自己。”陆时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镜中人’再强大,他也只是镜子。镜子,无法产生自己的影像,只能反射。他所有的行动,都源于我们的行动。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他,而是让他自己暴露出来。”
“怎么做?”
“我们要做一个‘假动作’。”陆时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个,能让他误判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假动作’。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真身’,从而引他主动出击。”
“你是说,‘打草惊蛇’?”
“不,是‘引蛇出洞’。”陆时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是猎人,而他是猎物。”
他凑到苏砚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苏砚听着,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她看着陆时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男人,不仅有着顶尖的法律智慧,更有着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果敢和谋略。
“好。”她点头,“就这么办。”
……
深夜,马累港口。
一艘不起眼的货轮缓缓驶离港口,向着公海驶去。船舷上,隐约可见“苏氏集团”和“紧急物资运输”的字样。
港口的阴影里,陆时衍和苏砚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看着货轮远去。
“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苏砚低声说道。
“当然。”陆时衍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苏氏集团’的货轮,深夜出海,目的地不明。这足够让他们产生好奇,甚至……怀疑我们正在转移‘重要证物’。”
“重要证物……”苏砚冷笑,“他们以为我们在转移关于‘机械神教’的证据,实际上,船上只有一堆废弃的电子零件。”
“这就够了。”陆时衍弹了弹烟灰,“他们会派人来查,甚至……来抢。而一旦他们出手,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苏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苏砚挑眉。
“不,”陆时衍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是设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车,苏总。我们的‘镜中人’,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们见面了。”
苏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同样锐利的笑意。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出发,陆律师。”
轿车引擎轰鸣,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风暴的中心,正在形成。
而他们,已不再是被动的棋子,而是主动入局的棋手。
镜中迷局,谁是真身?
答案,就在前方的黑暗中,等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