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豪手指一松,碎斧块跌落在肥牙脚边。“让开!”风豪再次喝令。
肥牙的笑容僵硬了,但是他依旧摇摇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可以死,但绝对不能眼睁睁看到长翎被杀。
风豪被激怒了,轻轻巧巧抬腿一踢,肥牙明明看到他抬腿,却来不及躲闪。矮胖的身体被踢飞出去,砸向围观的人群。人们吓得连连后退,肥牙重重跌落在空地上。
“肥……牙……”长翎看到肥牙挣扎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不知道生死。肥牙以身相护,让长翎万分感激,也让他更加痛恨自己无能。他再一次努力,终于挣扎着站起身,双目如火,直视风豪。长翎清楚的知道,只要对方出手,自己必死无疑。不过,我长翎可不能象条鱼一样横躺着扭曲而死。即使去死,也得同豹子一样,死于扑向猎人的一跃之中。
“来吧!”长翎爆喝一声,向风豪冲撞过去。
风豪暗暗摇头,可惜了,这样一个硬汉,竟死得如此不值。他决定让长翎死得痛快些,算是对这个硬汉的一点敬意吧。风豪抬起右臂,五指成掌,横在胸前。他看准了时机,切向长翎咽喉,出手又快又狠。
对方手掌还未切到,长翎已经感到喉头紧缩,胸口气息停滞。频临死亡的感觉袭来,长翎并没有过多的惊恐,只是心有不甘,他遗憾没能看见稚儿参加百鸟朝凤,不能陪她返回赤乌,更看不到她站立在祭坛上,领受神器成为族巫……长翎闭上了眼睛。
长翎闭眼准备赴死。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难道是灵魂飞离躯体的声音?又有“嘭嘭嘭”的声音响起来,依稀是两个人肢体猛烈撞击发出的动静,又感觉到有人搀扶住了自己。
“长翎,长翎!你怎么样?”是雀爪在呼唤自己。
长翎睁开眼,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雀爪伸出手臂,扶着自己的后背。身边躺着肥牙,在短蹄的照顾下,已经转醒过来。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上下起落,打斗得非常激烈。其中穿黑衣的,自然是大风族大武者风豪,另一人的身影长翎似曾相识,却回想不起来。
雀爪见长翎苏醒过来,庆幸不已,连说:“吓死我了。眼看大风人的手掌就要打在你脖子上,忽然飞出来一个白影子,抓住你的衣服,一把拉退了几步,避开了那一掌。我把眼睛揉了半天,才看清楚,不是只白鸟,是个穿白衣服的人哩。”
白鸟?白衣人?长翎猛然想起那根白色羽毛,静躺在贴身的鹿皮囊里的白羽毛……对!那个白衣人肯定就是落乌山上遇到的怪人。只不过,当时他恨不能杀了我,现在为什么要救我?他又是什么人呢?长翎心里存了老大疑团,看着两人激烈搏斗。
此时白衣人似乎处于下风。风豪高高跃起,在半空中侧转了身体,两腿连续踢出,腿脚成了一团影子,呼呼生风。白衣人用手臂格当不住,被逼迫得连连后退。就在风豪腾跃力道消散,粗壮的身躯即将落地的时候,白衣人长啸一声,拔地而起,高高越过风豪,双手成爪,如扑食的老鹰凌空击下。
如此一来,风豪势必不能等落地后再次跃起,否则就是往对方利爪里送,最好的办法是就地翻滚,躲开白衣人的凌空一击。但是,在各族人的围观下,大风族大武者满地打滚,这个脸面可丢不起。风豪站稳脚跟,双腿委屈,双手上托,要以硬碰硬,抗下这一击!
白衣人似乎早就料到风豪的反应,并没有乘机给予重击。他收回一条手臂,单臂改爪为拳,在风豪拳面上一抵,然后凌空翻身,越过了风豪头顶。
风豪暗呼侥幸,对方携凌空下击之势,自己硬拼必然吃亏不小。好在他不肯硬拼,给了自己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风豪立刻双足蹬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直直跃起。白衣人却不见了踪影!
风豪大惊失色,停止了身体的旋转,在空中纵向翻了个跟头,轻轻落到地面上。在刚才翻腾的之时,他已经扫视了上下左右各处,却始终不见白衣人的身影,但始终有一团白雾如影随形。不可能,他的身手怎么可能快到如此地步!风豪惊疑不定,围观的人群却爆发出一阵呐喊“好——”
白衣人仿佛从天而降,背对着风豪站到了地上。原来他越过风豪头顶之后,并没有下落,而是随着风豪一同跃起。两个人上下叠在一起,象两大节藕。一起跃到半空之后,以相同的姿势和方向翻滚了一圈,又先后落地。如果没有看过之前的激烈搏斗,还以为两人配合着演武一样。
两人站定,风豪脸色涨红。这一场比试他输得一塌糊涂,白衣人有两次机会痛下杀手,特别是随同自己腾挪的时候,对方只要伸伸手,风豪的脑袋怕早已不长在脖子上了。
白衣人气定神闲,转过身来面对风豪,嘴角挂着微笑。
看到白衣人这幅神态,风豪气得一把胡子乱抖。他本不善言辞,此时更加语塞,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师弟,你不要胡闹!”
长翎听了心下更加疑惑,他们竟然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怪不得身手相似。然而,他们既然相识,那个羽泽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羽泽学着风豪说话的语气,也说“三师兄,你不要胡闹!”
“你!”风豪更加气恼,紧握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这个小师弟啊,都是师傅老来糊涂,娇惯坏了。风豪既不能在身手上胜过他,更不可能以师兄的身份压服他,只能强压住怒火,以商量的口吻说:“师弟,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这个赤乌人杀死了大风族武士,杀人偿命,我身为大风族大武者,不能不管,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羽泽知道这个三师兄本性质朴,师傅常说他是老实人,因此也不愿当众让他过于难堪,说:“师兄,这里是凤凰山。当众私斗,亵渎凤凰神。若是我早到一步,自然把这个赤乌人制服了。现在,是非曲直,都由神巫做主,你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风豪脸上又是一阵火热,自己出手慢了一步,没能救下瘦猴。他看了一眼瘦猴的尸体,把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摇了又摇,说:“不行。大风族人的事情,我们自己办。”
羽泽把眼睛白了白,出语尖刻起来,说:“莫非,大风人不是凤凰族的?神巫的规矩也管不了?”
风豪对武学之外的事情本就不甚了解,辨不清羽泽的问话有什么深意,脱口说:“你让开,大风人不能白白死了,我得给大风巫一个交代。”
羽泽不退反进,学着风豪的样子,大力摇头,说:“不让,不让,我得给神巫一个交代。”
风豪见不可能说服羽泽,但是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把长翎带走,否则大风族的脸面没地方搁。情急之下,他动了个心眼。
风豪假意叹着气,慢步走向羽泽,目标是他身后的长翎,如果能够一击得手,到时候人已经死了,羽泽自然不能再啰嗦。木已成舟,神巫也无话可说。
羽泽见风豪脚步沉稳,似乎随时准备发力的样子,觉察到情况有异。又见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向自己身后,心里立刻雪亮。想定主意,羽泽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相聚一步距离,风豪突然发动,身影一晃,企图绕开羽泽。然而,羽泽身手更快,已挡在了他身前。风豪折转方向,想要摆脱羽泽。但羽泽猜对了方位,快风豪一步,把他挡得结结实实。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以极快的速速左闪右挪,无论风豪到了什么地方,羽泽总是如影随形。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而长翎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乌姆经常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让长翎几个年轻人不要妄自尊大。长翎只当她随口唠叨,今天几乎死于风豪之手,亲眼看到他们如同鬼魅的身手,在落乌山上立志与怪人比个高低的雄心完全熄灭了。长翎有些自卑起来,凭自己这点本事,如何能够保护稚儿?
“慢来!”羽泽喊了一声,惊破了长翎的胡思乱想,也绊住了风豪的脚步。“停一停,师兄,你想这样一直晃到天黑?”羽泽显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个三师兄真正是一根筋,自己可没有耐心陪他晃下去了。
“哼。”风豪说:“除非你让开。”
“好好好。”羽泽连声说,侧过身,似乎要放风豪通过。吓得雀爪、短蹄腾得站直了身子,拔出了石斧。
风豪瞪大了小细眼,不相信羽泽这么容易让自己通过,担心古怪精灵的小师弟搞什么花样,犹犹豫豫抬腿往前走。
果然,他刚迈开步子,羽泽摆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说:“三师兄,原来你入赘到白鸥族当女婿啦?怎么不请我吃碗酒糕。”
风豪觉得莫名其妙,把眼皮翻了好一阵,才说:“莫胡说,你侄儿都九岁了,我还入赘?”
羽泽装出不相信的样子,指着风豪的头顶,说:“呀,原来不是作女婿,那怎么头上插了根白鸥羽毛?”
风豪伸手一摸,果然摘下根白色的羽毛,却不是白鸥羽,他认得是羽泽衣服上编缀的白色羽毛!风豪心下骇然,刚才羽泽处处挡在自己身前,显然身手远远快过自己。如果不是碍于大风族的脸面,自己早就应该认输了。然而,小师弟竟然在腾挪之余,把一根白羽不知不觉插在自己头上!师弟这是照顾自己的脸面,否则下手重一些,自己恐怕已经躺到在地上了。
“小师弟……谢谢。”风豪把白羽紧握在手心,此时再纠缠下去的话,只能自取其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声“告辞!”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对半躺在地上的长翎说:“赤乌人,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
长翎还没有开口,羽泽抢着说:“师兄,等离了凤凰山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