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美已经看见他了。她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苏明，过来。”
苏明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他走到桌前，微笑着朝古厂长点了点头：“古厂长好。”
古厂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明看了看林淑美，又看了看古厂长，一时间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他跟林淑美坐一边？还是跟古厂长坐一边？跟林淑美坐一边，显得太亲近，容易让古厂长起疑；跟古厂长坐一边，又显得跟林淑美太生分，不符合他“林淑美下属”的身份。
“愣着干嘛？”林淑美瞟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坐下吧！”
说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位置。
苏明会意，在林淑美旁边坐下，但有意跟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中间空着半个身位，不远不近，看起来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他明白林淑美的用意。
这女人在外人面前，有意要装作高冷，释放出的信号就是：他苏明必须服从她的管教，她很强势，苏明只是一个听话的手下而已，跟他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想到这一重，苏明心中便觉好笑，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演技。
古厂长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道菜：菲力牛排、法式焗、海鲜意面、水果沙拉，又要了一瓶红酒。服务生记下，退了下去。
菜还没上，三人先聊了起来。
林淑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古厂长面前，笑着叮嘱道：“古厂长，这是我同学开的一家再生资源公司，他们给的回收价格通常会比别人高一些。到时候那批报废物料，可以找他们报价看看。”
古厂长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把名片收进口袋，连连点头。
“好，好，到时候我会联系她。”
“行！那就这样吧！”林淑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转头看向苏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
“苏明，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办漂亮。好好和庄秘书沟通，该报的数报上去，该走的流程走好。别让古厂长操心。”
苏明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林淑美当着古厂长的面这么说，为的就是让古厂长重视他——你看，林经理都这么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办，这人值得用。更重要的是，她有意让古厂长知道自己的价值。
林姐是真疼他啊！
苏明点了点头，态度恭敬：“好的林经理，我一定办好。”
古厂长看着苏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几分认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笑着说：“小苏不错，年轻有为，好好干。”
苏明连忙谦虚道：“古厂长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
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古厂长聊起了厂里的一些事，聊起了最近的行情，聊起了他对未来的看法。林淑美偶尔接几句，苏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举杯陪一口。
酒足饭饱之后，古厂长看了看手表，站起来，拿起外套，朝林淑美说：“林经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古厂长，我开车来了。”林淑美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苏明：“他没开车，你送一下苏明回去吧！”
古厂长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明身上扫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犹豫，几分考量。显然，他内心里觉得苏明的段位有些不够，不值得他亲自送。但林淑美既然提到了这一茬，他也不好拒绝。
苏明看出了古厂长的犹豫，连忙摆手：“不用了古厂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林淑美却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古厂长愿意送，那是你的福气，你可别不识好歹。”
显然，她这是在教苏明如何为人处事。她有意在古厂长面前拨高苏明，就是让古厂长重视他。
苏明只好点了点头，朝古厂长笑了笑：“那就麻烦古厂长了。”
古厂长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随意：“没事，顺路。”
三人出了餐厅。古厂长的车停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锃亮，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按了一下遥控器，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淑美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到自己的别克君威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驶入主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明上了古厂长的车，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古厂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
“小苏，去哪儿？”
苏明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址：“银山工业区。”
古厂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开着车朝银山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古厂长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苏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在银山工业区的一条街上停了下来。
苏明透过车窗，指了指不远处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卷闸门开着，里面的灯光雪亮，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老虎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隔着玻璃都能看见。
“古厂长，到了。那就是我开的店。”
古厂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家便利店，又看见店里面隐约闪烁的老虎机灯光，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他转过头，看着苏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几分审视。
“这是你开的？”
苏明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古厂长，语气平静又坦然。他这是有意向古厂长秀一下自己的实力。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看人下菜的家伙。那次征文比赛获奖夸他是个人才重视他啥的，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从先前不愿意开车送他，便足以看出来，此人骨子里是非常势利眼的。对付这种人，有必要秀一下实力。林淑美就是这样制服了他。
苏明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以后铺路。
虽然，林淑美一个劲地扶持自己。但苏明心中明白，林姐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公司，到时候，他一个人要挑起大梁，在公司必须得有人支持才行。而眼下的古厂长就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巴结讨好是换不来真正的尊重的，只有让对方知道你的价值，彼此有利益交换的空间，才有资格上谈判桌。这是林淑美用亲身经历教给苏明的宝贵经验。
“对，是我开的。”苏明表情淡然地指了指便利店笑道：“古厂长，要不要进去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