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厂长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苏明又补了一句:“这游戏厅是我开的,古厂长,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的。”
古厂长愣了一下,看着苏明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眼神里的惊讶更深了。
他明白了林淑美为什么会带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吃晚饭了。同时也想起了庄蓉对他的评价,以及总经理对苏明的夸赞。
现在他又知道,这个年轻人还开着游戏厅,只怕跟道上的人有来往。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古厂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苏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欣赏。
“难怪林淑美也要带上你小子吃饭。”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小子,不简单啊!”
苏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朝古厂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古厂长,进去喝两杯吧!”
古厂长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游戏厅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苏明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谢谢古厂长。”
“小伙子,年轻有为啊!你是我见过的同龄人当中,最牛的一个。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干!先走了!”古厂长朝他挥了挥手,发动车子,驶入主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奥迪A6的尾灯越来越远,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错,往后他又多了一张可打的牌了。
他转身朝便利店走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鲍牙钟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翘着二郎腿,看见苏明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
“明哥,回来了?出差累不累?”
苏明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还行!”
“哥们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啊!”鲍牙钟好奇地打量着苏明,旋即扭头朝一旁的小美打趣道:“表妹,明哥累了,你也不关心一下他。”
小美见苏明一脸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便主动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了他身后。她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白色的短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苏明的肩膀上。
苏明的肩膀很硬,像是两块石头。小美的手指在他肩颈的穴位上慢慢揉捏,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按着。她的手法说不上多专业,但胜在用心,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地方,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热。
苏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双手的温柔和力道。出差两天,在酒店里跟林淑美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回,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但这话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闷在心里。小美的手从他肩膀滑到后背,又从后背滑到腰际,一下一下地按着,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卸下他身上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苏明睁开眼,扭头朝门口望去。一群人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有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光头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光头在路灯下锃亮,脸喝得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喝醉了的企鹅。他的右手搂着一个年轻小伙的肩膀,左手提着一个小号的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东西沉甸甸的,随着他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一进店,就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收银台上一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然后他扯着嗓子朝鲍牙钟喊道,声音又响又亮,带着浓重的醉腔。
“老板!给我押两万的特码!继续单挑36号!”
鲍牙钟将烟头掐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敞开着,里面露出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着,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苏明也愣住了,他从椅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两万块,不是小数目。光头强这家伙,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又来单挑了。
光头强身旁那个年轻小伙连忙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强哥,别这样!你把钱全押了,到时候你回家结婚的钱都没了!”
光头强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决绝。他一把拨开年轻小伙的手,扬起脸,声音又硬又冷。
“结个毛的婚!女朋友刚刚和我分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子想开了。男人没钱就是有罪。我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押了,就博一把,一把定生死。要是不中,老子直接从楼顶跳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不是喝醉了说胡话的样子,而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之后的冷静。
他拨开了身旁那名同事的手,用手拍打着桌上的塑料袋,朝鲍牙钟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几分不耐烦。
“哥们,给我押!单挑36号,两万全押上!”
鲍牙钟看着那两沓厚厚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抽屉里的收据本,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动摇,又从动摇了变成了一种“管他呢”的决断。
他站起来,挤出微笑,朝光头强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正要弯腰去拿收据本,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苏明站了起来。
他绕过收银台,走到光头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光头强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他红着眼,像一头随时会发疯的公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戾气。
苏明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哥们,我看你喝醉了。要不还是等你清醒了之后再来押吧。另外,我建议你押小一点,分开押。”
光头强的脸色一沉,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浓了。他挺起胸膛,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硬又冷。
“我只单挑一注,必须押两万。要就暴富。”
苏明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和,但态度很坚决。
“那没办法。你执意要这么押的话,我是不能卖给你了。要不等你酒醒了再来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