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桌上的硬币被震得跳了起来，还有几枚散落在了地上。
“不卖就算了！老子去别的地方买去！”
他一把抓起那个黑色塑料袋，转身就走。他的七个同伴连忙跟了上去，那个年轻小伙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劝着什么。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鲍牙钟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脸上的表情从动摇了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惋惜。他伸长了脖子，朝门口望了好一阵，像是在等光头强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门口始终没有人影。
鲍牙钟叹了口气，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的不甘心。
“明哥，刚才光头强带着两万块钱来买码，你怎么不接这活儿啊？这不是赶人去别的地方买吗？”
苏明走回收银台后面，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冷然道：“万一他中了呢？那可是要赔八十万出去啊！咱们拿什么赔？”
鲍牙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你太小心了”的意味。他往苏明身旁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万一中了，就像上次一样，把刘一刀叫来，大不了把钱退给他，再赔他五千块钱就是了。咱们人多，还怕一个打工仔不成？”他尝到了甜头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苏明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清醒。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门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刚刚和女朋友分手了，说明他是奔着博一把的冲动来的。这种人真输红了眼，啥事都做得出来。人是会变的。”
他转过头，看着鲍牙钟，眼神认真起来。
“这钱宁可不赚，没必要为了赚两万块钱，把命都搭进去。真要闹出人命来了，咱们都有可能得进去。之前咱们敢用刘一刀压住光头强，是因为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眼里没有杀气和绝望，但今晚，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绝望和深深的怨念。现在的光头强，丝毫不比胡闯麻烦。所以，这钱我宁可不赚！”
鲍牙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佩服。他点了点头，朝苏明竖起大拇指。
“明哥，还是你考虑周到啊！”
苏明笑了，伸手在鲍牙钟肩膀上拍了拍。
“咱们这一行，本就是捞偏门，利润丰厚。有的钱不该拿的，就没必要拿。记住了，赚钱的机会大把，不差这一点。”
鲍牙钟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收据本，翻了翻，抬起头看着苏明。
“那刚才那几个散客的票，我给他们开了？”
苏明点了点头：“开吧！只要不超过一千块钱，都接了。”
“对对对，小心驶得万年船。”鲍牙钟应了一声，拿起圆珠笔，在收据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小美又走到了苏明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继续帮他捏着。
苏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店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有些发晕。老虎机的屏幕还在闪着光，店里有七八名工人在押注。
苏明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后天，杨甜的生日。
他得好好准备一下。这美人儿生日送什么才好呢？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给女孩子送过生日礼物，看来得问一下田静才是。
想到这，他拨通了田静的电话。
电话响了，那头却传来了虚弱无力的声音。
“喂，苏明…你…你还没睡啊……”
“早着呢！”苏明笑道：“你不也没睡嘛！”
他本想慢慢切入话题。
电话那头的田静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我……我现在准备睡了，要不就这……这样吧！”
“田静，你怎么了？”苏明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困，睡一觉就好了。”田静无力地答道：“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等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苏明关心道：“我过来看看你吧！”
“不用了！你别来了，我真没事。”田静试图劝阻苏明。
“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苏明果断打断了她的话。
“我在……在蛇山工业区后边那一排出租屋7栋4楼406……”田静最终还是说了住址。
“行，我一会儿过来。”苏明答道。
“真的不用了，你别过来。我要睡觉了！”田静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可别过来……”
“啥也别说，就在家里等我！”苏明再次打断了田静的话。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一点。”田静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苏明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多了，这地方打车也不好打，还要跑到几百米远的主干道上才有。
“鲍牙钟借你的摩托车用一下。我去去就回。”苏明正好看到了鲍牙钟的摩托车停在店门口。
“拿去吧！随你骑到什么时候。”鲍牙钟爽快地将摩托车钥匙交到了苏明手中笑道：“今晚就不用回了。明天后天什么时候还回来都可以。”
“行了，就你话多。”苏明瞟了他一眼，接过车钥匙，便匆匆朝外走去。
刚起身，小美跟了上来，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神里有几分担忧：“明哥，你一个人去？要不要让钟哥陪你？”
苏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没事，我去去就回。”
他跨出便利店，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路灯昏黄，把门前的空地照得半明半暗。苏明走到摩托车旁边，弯腰去插钥匙。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左边的巷子里，几道黑影同时闪了出来。右边的马路牙子下面，也有黑影在快速移动。四个方向，四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还有一把西瓜刀，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