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卓氏腾一下站起来,愤怒地质问陶氏。
“怪不得当年我和四爷都要大婚了,却传出大夫人要四爷另娶她表妹的说法。原本以为都是谣言,今日看来竟是真的了!那我倒是想问问大夫人,或者是楚府,究竟拿我们卓氏一族当什么了?”
“四弟妹,你听我说,谣言不可信的……”
陶氏恨不得快把帕子都攥碎了。
她一万个不信刘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楚悠在陷害和挑拨!
只是当年发生这事时,她早已被丢弃两年,生死不知。
所以,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陶氏愤愤地想不通,又见卓氏气恼着要她回答,一副要将她撕碎的样子,心里暗骂楚九就是个丧门星……
今日才第一次露面,就搅得府里剑拔弩张。
日后哪还有清静日子?
眼看就要闹起来了,门口的丫鬟又喊了一声。
“大老爷来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薛老太太外,其余人都站起来福身行礼。
楚敬山方才下朝回府后,先去换了身常服,这才过来问老太太好。
他撩袍坐下,环视众人。
“在说何事,听着甚是热闹。”
卓氏愤怒地上前两步。
“还请大老爷说句公道话,我卓氏虽无显赫家世,却也是江南织造世家,更是老太太认可的儿媳,楚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我自知出身比不上侯府嫡女,却也容不得一个狗仗人势的嬷嬷如此随意编排!”
目标意有所指。
楚敬山扭头看向陶氏。
陶氏做状难为情。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被有心的奴才翻出来挑唆,也怪不得四弟妹误会。老爷放心,待妾身查清楚了,定会给四弟和四弟妹一个交待。”
楚敬山点点头。
后宅琐事比前朝的政事还难捋清。
反正陶氏已经表态,他自是懒得插手。
卓氏见她已允诺,也就不再闹,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大老爷,我当弟妹的,原本不该管大的房,可有些事也实在叫人看不过去。再怎么说,九姐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在外漂泊多年,吃尽苦楚,一身素衣不知穿了多少年,却拿出血汗钱来给大家置办礼物。大夫人和姜姨娘身为长辈,不领情也就罢了,实在不该对她冷嘲热讽!”
楚敬山叹气,暗道陶氏是个蠢货。
前几日才叮嘱过她,今日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姜氏整日跟在陶氏身后,更是一个没有脑子的长舌妇。
他无法反驳,只能点头。
“四弟妹此话甚是有理。”
薛老太太找准时机,开口负责收场。
“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再说伤情分的话。如今你们也都上了年纪,既为人父母,无论嫡庶,都该一碗水端平,切不可因厚此薄彼而闹得阖家不宁,遭人议论。不管到何时,都要记住,楚府的脸面最为要紧。”
楚敬山拱手:“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老祖宗训话,众人都不得插嘴。
陶氏在旁却听得明白,婆母这是借着训儿子,实则在敲打她。
她赔进去一个老货有什么要紧,重要的还是楚府的名声。
“这是女儿送给父亲的。”
楚悠递过来一个墨玉镇纸。
上面刻着的“慎独”二字,意在提醒他要谨言慎行,边角还刻了一小簇兰草,象征文官风骨。
楚敬山心说众多儿女,懂得自己心思的竟偏偏是她。
他放下镇纸,将方才朝堂上的事讲了。
重点强调以后不可再提“祸国精”一事,以免触怒圣意。
“母亲,九姐儿在外漂泊多年,懂得节俭原本是好事,但若太过,却也容易被外人说成是苛待。依儿子看,应着人给她置办一些衣裳首饰,这样既符合尚书小姐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荣禄伯爵府。”
“嗯,合该如此。”
景昌帝赐的二百两银子就摆在案几上。
薛老太太又让翠心去屋里取来了五十两银钱。
“这是我额外给九姐儿的,喜欢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尽管买来就是,权当是我这做祖母的一点心意。”
陶氏礼都收了,这时怎可不跟?
心里再是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赔笑脸。
“我这个做嫡母的也该表示表示,就矮老太太一头,给九姐儿添三十两吧。”
姜氏和贾氏见状,也只得一起说。
“我们也是长辈,就矮大夫人一头,给九姐儿添二十两,算是迎她回府的见面礼。”
难怪人人都要争宠。
有了皇恩的护佑,当年克府又祸国的妖精,如今也成了宝。
楚悠眉俏轻扬地福身谢恩,趁机又提出一个要求。
“女儿想去探望夏姨娘,还望父亲允准。”
楚敬山点点头,口气冷淡得很。
“应该的,去吧,也替我多开导开导她。”
薛老太太笑着安排:“今晚迎接九姐儿的家宴就设在荣安堂吧,把能回来的哥儿、姐儿都叫回来,团圆饭就要人多才热闹。”
楚悠告辞暂退出来。
屋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陶氏,心里暗骂她是个鬼精。
不过来请个安,随随便便就卷走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怪不得穿得那么寒酸,原来是奔着捞实惠来的!
真是母女一卦。
果然只有瘦马才能生出如此卑贱的妖精。
哼,大宅底下手段多。
往后且走着瞧就是了。
*
栖云馆院里的木樨花开得正盛。
甜润的香气清雅漫过院墙,却驱不散栖云馆内的沉郁。
十三年了。
楚悠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她们母女再重逢时的画面。
或是相拥痛哭,或是絮语家常。
唯独没有想过是冷漠,犹如坠入冰窖一般。
屋子里光线昏暗,苦涩的汤药味呛得人鼻尖发酸。
夏云姝斜倚在床头,半旧的素锦被子裹着单薄的身子,左脸的红肿消退了些,但眼尾的淤紫还尚在。
可见那日陶氏下手有多重。
她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枯槁般耷拉着,遮去了眸底的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死水般的滞涩,有种说不出的倦怠与死寂。
“多年不见,姨娘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