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两道色泽分明的流光,一青一蓝,如同划过无尽黑暗的微弱流星,执着地朝着西北方向飞驰。叶寒周身星辉流转,身形在虚无中拉出一道淡淡的尾迹;冰姑娘则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光晕包裹,所过之处,连散逸的宇宙尘埃都似乎被瞬间凝固,显得异常静谧。
速度已然催发到两人目前能长时间维持的极限,每一次空间跳跃与持续飞遁,都消耗着可观的源力与心神。
然而,置身于这以光年计量的无垠星海,这般速度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身后的天溟星早已不见踪影,前方的紫薇星在星图上的标记虽清晰,在实际视野中却依旧只是一个遥远而黯淡的紫色光点,仿佛永恒地悬挂在黑暗的幕布上,无法拉近分毫。
枯燥、疲惫、以及一种源于广袤虚无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开始悄然侵蚀着旅人的意志。连续半个月不停歇的飞行,沿途所见,除了偶尔掠过几颗同样死寂、毫无生命迹象的灰色星球或冰冷的陨石带,便再无他物。宇宙的浩瀚与空寂,以一种最直观、最无情的方式,展现在这对临时结伴的旅人面前。
“这就是……星域的真面目么?”叶寒忍不住低声自语,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只是化为一道精神波动。即便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免感到一丝沉闷。肉身横渡星海,远非想象中的逍遥浪漫,更多的是对耐力、资源与心性的极致考验。
好在,他身家丰厚。永生岛之行收获的海量高品质星辰晶,此刻成为了最重要的补给。每当源力消耗过半,他便会取出一部分星辰晶握在掌心,《炼星诀》全力运转,精纯澎湃的星辰之力便如涓涓细流涌入体内,快速补充着消耗。
冰姑娘则似乎对星辰晶的需求不大,她更多地是吸收着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更为稀薄却与自身属性相合的冰寒能量,效率虽不及叶寒直接吸收星辰晶,却胜在绵绵不绝,自成循环。
一日,前方出现了一颗星辰。它的光芒极其微弱,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暗红色,在黑暗背景中像是一块即将熄灭的余烬。随着距离稍近,可见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巨大坑洞和深不见底的裂谷,整颗星辰都透着一股衰败、枯竭的死气。
两人放缓速度,远远观察。
“这颗星……好像快要死了。”冰姑娘清冷的声音在叶寒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能感觉到,它的星核本源已经近乎枯竭,地表曾经蕴藏着丰富的矿脉,但已被挖掘一空……只剩残骸。”她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颗濒死星辰,眼中并无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注定的结局。
叶寒闻言,心中一凛。看来在星域之中,资源掠夺与星辰衰亡亦是常态。一颗星辰的生机,也可能因过度索取而走向终点。他们没有停留,绕开这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亡星辰,继续前行。
又过了数日,就在两人按照星图指示,穿过一片相对空旷、仅有稀薄星际尘埃漂浮的星域时,叶寒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事物。
在前方偏左的方位,大约数千里之外,一个轮廓分明、反射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物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咦!那是……一艘战舰?!”叶寒精神一振,立刻将发现共享给冰姑娘。若是一艘完好的、哪怕只是能勉强驱动的星域战舰,对他们而言都将是雪中送炭,能极大缩短前往紫薇星的时间,并节省大量体力。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艘战舰飞去。
然而,随着距离迅速拉近,那希望的火苗很快便被眼前的景象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那确实是一艘星域战舰,长度约百丈,属于中小型制式,其风格与凌月仙宗的战舰有几分相似,但细节处又有所不同,舰身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类似商队或小型势力徽记的图案,早已黯淡无光。
但此刻,这艘战舰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坚固的合金装甲外壳上,布满了无数道巨大、狰狞、深可见骨的撕裂抓痕!那些抓痕并非能量武器轰击所致,更像是被某种拥有恐怖蛮力与利爪的巨型生物,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生生撕开!
战舰的引擎部位完全破损,冒着已经冷却凝固的金属熔渣,一侧的舰翼不翼而飞,断口处扭曲变形。最骇人的是,它的主舱门完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而在这艘残破战舰的四周,虚空中还零散地漂浮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战斗服或船员服装,身体大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断肢残骸与凝结的血冰混合在一起,随着战舰残骸一起缓缓旋转、漂流。
一些尸体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绝望,无声地诉说着曾发生在这里的惨剧。空间中没有浓烈的血腥味,只有一股死寂的冰冷与绝望的气息弥漫。
显然,这艘战舰遭遇了毁灭性的袭击,船上成员无一幸免。
叶寒心中一沉,眉头紧锁。他驱动源力,想要靠近一些,仔细检查一下战舰内部的情况,或许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部件、能源,甚至是星图或日志,了解袭击者的信息。
“等等。”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是冰姑娘。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格外锐利,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艘残破战舰及其周围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低声道:“别过去……那里……有东西。”
叶寒动作一顿,立刻收敛气息,将神识凝聚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区域。
起初,他只能感受到战舰残骸散发出的微弱金属辐射与死寂的能量残留,以及那些尸体带来的淡淡死亡怨念。
但很快,在冰姑娘的提醒和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那艘战舰残骸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区域附近,空间的“质感”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极其微弱,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那里存在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伪装”!一种与黑暗虚空几乎融为一体的、带有冰冷生命波动的“存在”,正静静地潜伏着,仿佛在守候,又仿佛在……等待新的猎物。
“是星兽!”冰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凝重,“一种诞生于星域深处、能在虚空中隐匿潜行的掠食者。它们感知敏锐,力量强横,尤其擅长突袭,是星海旅者与小型舰队的噩梦。这艘战舰,应该就是遭遇了它的伏击。”
“星兽?”
叶寒眼神一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存在。能轻易撕碎一艘拥有防护阵法的星域战舰,其实力可想而知。
“它在守株待兔?等别的猎物靠近残骸?”
“可能是在消化,也可能是在等待。”冰姑娘分析道,“星兽灵智不低,懂得利用战利品作为诱饵。它隐匿能力极强,除非主动攻击或靠得极近,否则很难发现。”
叶寒看着那艘悲惨的战舰残骸和漂浮的尸体,心中念头飞转。这只星兽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放任不管,它可能会继续袭击其他路过的旅人或飞船。而且,若能击杀它,或许能获得一些星兽身上的材料,更重要的是,可以安全检查那艘战舰残骸,看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把它引出来。”
叶寒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与其被动等待它偷袭,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先机。他心念一动,海神戟已出现在手中。在这虚空环境中,海神戟虽受环境限制,但撕裂空间引发动静却正好合适。
“小心,星兽速度极快,攻击诡异。”冰姑娘提醒道,同时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双手已然抬起,冰蓝色的光华在指尖流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叶寒点头,示意明白。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源力奔涌,海神戟爆发出湛蓝的光芒,对着那片感知中异常的空间区域,猛地一戟挥出!
“海神戟法——怒海惊涛!”
并非全力攻击,而是意在“惊扰”!狂暴的湛蓝戟芒如同撕裂平静水面的巨石,狠狠轰击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轰!”
能量爆开,虚空震荡!戟芒并未击中实体,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片区域完美的“伪装”平衡!
“吼——!!!”
一声无法形容其狂暴与愤怒的嘶吼,直接在叶寒和冰姑娘的识海中炸响!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野性、被惊扰的暴怒以及冰冷的杀意!
紧接着,那片被戟芒轰击的空间剧烈扭曲、波动,如同水波荡漾!一个庞大的、暗银色的身影,从“隐匿”状态被强行逼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头“兽”,但其形态与陆地上的任何妖兽都截然不同!
它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暗银色、仿佛由星辰金属与空间碎片凝结而成的甲壳,甲壳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诡异光泽,能随着周围环境的光暗自动调节,达到近乎完美的光学隐身。
它的身躯粗壮而流线型,适合在虚空中高速穿梭,四对如同刀锋般的节肢从躯体两侧延伸出来,末端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锋利钩爪。
头部呈梭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对占据了头颅近半位置的、巨大而幽深的复眼,此刻正散发着冰冷残忍的猩红光芒,死死锁定了叶寒!口器隐藏在复眼之下,此刻张开露出了一圈圈螺旋排列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齿,令人不寒而栗。
最奇特的是它的尾部,并非寻常的尾巴,而是一根细长、分节、末端如同蝎钩般的器官,钩尖幽蓝,显然蕴含着剧毒或某种特殊的空间干扰能力。
一股磅礴凶悍、达到了帝境七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从这头“暗影星兽”身上爆发出来,席卷四方!其气息中混合着冰冷的虚空能量、狂暴的蛮力,以及一种对生命血肉的贪婪渴望!
显然,叶寒刚才那一戟,彻底激怒了这位潜伏的星空猎手。它将叶寒视为了新的、胆大妄为的猎物!
“吼——!”
又是一声狂暴的嘶吼,暗影星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感,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银色残影,四对刀锋节肢划破虚空,带着撕裂一切的厉啸,朝着叶寒猛扑而来!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帝境修士的瞬移!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