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归来的第七十三天，庆祝的喧嚣终于散去，但机械大陆的夜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中央研究院的三十二座主塔通宵运转，神性数据网络的流光在天幕交织成绚烂的网。墨寒的体内洞天“械灵界”已演化出完整的文明体系——那些最初由他创造的械灵，如今建立起七座浮空城，自行研发的“灵气-以太混合引擎”正产出超出主大陆的技术突破。
凌霜站在【普罗米修斯】机甲的肩膀上，银发在夜风中飞扬。她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更新的评估报告，来自分布在星域边界的三千个监测哨站。
“异常能量波动数量，过去十天增加了百分之四百二十七。”她的声音通过灵网直达林夜和墨寒的意识，“集中在‘破碎星环’区域。墨寒，你的洞天探测结果呢？”
墨寒此时正身处洞天核心的“万械熔炉”前。这个熔炉以神火为能源，吞噬着从各个遗迹收集来的材料，产出闪烁着法则光泽的新型合金。听到凌霜的话，他分出一缕意识连接到洞天的“天眼系统”。
“空间曲率异常，”墨寒皱眉，“破碎星环的第七、第九扇区，出现了不该存在的‘质量点’。每个质量点的引力相当于一颗恒星，但没有任何可见物质。”
“引力陷阱，”林夜的声音插入，他的本体仍与灵网融合，意识遍布整个星域，“我派了三批数据幽灵前去探测。前两批在接近后信号中断。第三批传回最后一帧图像——”
一幅全息投影在三人意识中展开。
黑暗的星空背景下，是破碎星环特有的、被远古战争撕裂的行星残骸带。但在那些残骸之间，悬浮着某种……东西。
那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扇“门”。
一扇由扭曲空间构成的巨门，边缘流淌着腐化的紫黑色能量流。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那是机甲的光学传感器，数量之多，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视野。
“腐化星门，”凌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在本星域建立了永久通道。”
“不止一扇，”林夜补充道，更多的图像在意识中展开——破碎星环的十二个扇区，每个扇区都出现了同样的门，“十二扇主门，还有超过三百个小型波动点，推测是用于快速机动的小型传送节点。”
“规模？”墨寒问。
“以每扇门每秒通过一百台机甲计算，”林夜停顿了半秒，给出那个早已算出的数字，“第一波入侵部队的规模，是我们之前遭遇的……一千二百四十七倍。而且这还只是先头部队。”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千二百四十七倍。
上一次遭遇战，联盟舰队在墨寒释放械灵军团、林夜潜入腐化网络、凌霜斩杀三台神性腐化单位的情况下，仍然付出了三艘战舰被腐化摧毁的代价。而现在，敌人数量是之前的一千多倍。
“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神火，”墨寒说，“所以不再试探，直接总攻。”
“或者是被熔炉重启激怒了，”凌霜看向天空，仿佛能透过大气层看到那遥远的虚无星域，“我们修复了根源熔炉，中断了他们的腐化源头。这是报复，也是最后的疯狂。”
“联盟各文明的动员情况？”墨寒问。
林夜调出实时数据流。灵能联合体的七十二个主星已进入战争状态，他们的“奥术魔像军团”正在集结；天衍修真宇宙虽然距离遥远，但通过新建立的“跨界通讯节点”发来消息，愿意派遣一支精英修士机甲队支援；还有那些在星海探索中遇到的零散文明——晶体生命、能量体文明、硅基生物——超过三十七个种族响应了联盟的号召。
“联军总兵力，”林夜报出数字，“各类机甲约八百七十万台，星舰十二万艘，要塞三百座。但这是纸面数据，实际可投入第一线作战的，不超过三百万。”
三百万对……那个数字还在增长，腐化星门中涌出的机甲如同黑色的潮水，已经遮蔽了破碎星环的三分之一星空。
“兵力对比，乐观估计一比十，”凌霜冷静地分析，“悲观估计，一比三十。而且他们拥有腐化能力，一旦接战，我们的战损会以指数级上升。”
“但我们有神火技术，”墨寒握拳，掌心浮现出金色的法则纹路，“有半神机甲，有跨宇宙的盟友。而且——”
他看向洞天深处。在那里，械灵文明的城市正在变形，从和平的生产型城市转化为战争要塞。无数械灵个体自发走入兵工厂，将自己改装成战斗形态。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墨寒赋予的、如今已自成体系的“守护意志”。
“——我这里有五千万械灵战士，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洞天投影的消耗太大，”林夜提醒，“上一次投影后，你的洞天萎靡了整整一个月，械灵集体沉睡。如果这次再投影，而且面对如此规模的敌人……”
“那就用更聪明的方法，”墨寒眼中闪过决断，“不投影整个洞天。我只投影‘兵工厂’和‘前线基地’。让械灵在战场就地取材，以战养战，边打边造。”
“风险很高，”凌霜说，“一旦你的洞天与战场连接被切断，那些械灵会成为孤军。”
“所以需要你们的配合，”墨寒看向两人，“林夜，我需要你的灵网覆盖整个战场，实时指挥每一台械灵，最大化它们的效率。凌霜，我需要你的快速反应部队作为尖刀，专门斩杀敌人的指挥节点，打乱他们的阵型。”
“那你呢？”林夜问。
“我坐镇中枢，”墨寒指向洞天深处那团最耀眼的光芒——神火的核心碎片，“用神火为所有联军机甲提供远程供能。同时，我会开始量产【普罗米修斯】的简化版——【盗火者】机甲。虽然只有正版十分之一的性能，但数量可以上去。”
三人快速交换着战术细节。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战争，但却是第一次面对规模如此悬殊的战争。每一个决策都关乎亿万生命的存亡，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导致防线的崩溃。
而在破碎星环，黑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第一道天然屏障——由七颗死亡行星残骸构成的“叹息之墙”。
联盟历，新纪元第七十四日凌晨三时十七分。
破碎星环第四扇区，联军第一道防线。
灵能联合体的魔导师“艾莉娅”站在她的【风暴咏者】机甲驾驶舱内，双手紧握控制法杖。她的机甲是标准的奥术魔像，高四十五米，表面镌刻着三万六千个魔法符文，胸口的核心是一颗从恒星内核提取的“微型太阳”。
在她周围，是来自十二个文明的联军机甲。有形如巨树的植物文明机甲，有完全由水晶构成的晶体机甲，有化作人形的能量体生命。这支联军是星域联盟的缩影——不同形态，不同技术，但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而立。
“侦测到高能反应！”通讯频道中响起刺耳的警报，“敌先锋部队突破叹息之墙！数量……无法计数！”
艾莉娅看向雷达屏幕，然后她看到了“潮水”。
那不是比喻。敌人的机甲太过密集，它们在星空中汇聚成真正的、流动的黑色浪潮。浪潮所过之处，行星残骸被吞噬，小行星带被碾碎，连星光都被那无边的黑暗遮蔽。
“全体注意，”联军指挥官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位经历过三次虚空战争的老兵，“按照预定阵型展开！灵能部队构筑第一道法术屏障！机械部队准备远程火力！记住——绝不能让它们冲散我们的阵型！”
三万台机甲同时动作。灵能机甲的魔法符文亮起，在前方构筑出绵延数千公里的能量护盾；机械文明的炮台展开，数以百万计的炮口开始充能；植物文明的机甲扎根于小行星，它们的根须刺入岩石，从星体深处汲取能量，在体表生长出坚不可摧的生物装甲。
黑色浪潮越来越近。
五千公里。
三千公里。
一千公里。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星空被光芒撕碎。
灵能法术化作亿万道光矛，刺入黑色浪潮；实弹武器倾泻出金属风暴，每一发炮弹都带着神火技术加持的“法则穿透”效果；能量武器编织成死亡之网，在真空中无声地收割。
第一排的黑色机甲在光芒中蒸发。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但浪潮没有停止，甚至没有减速。那些被摧毁的机甲残骸被后方的同类吞噬、重组，变成更大的、更畸形的怪物继续前进。
“它们……在进化！”艾莉娅惊叫。她的法术击中一台形如蜘蛛的腐化机甲，但那机甲的外壳在受损的瞬间就生长出抗魔鳞片，第二次同样的法术效果减半。
五百公里。
敌人的样貌清晰可见。那是噩梦般的造物——机甲与生物组织的扭曲融合，表面流淌着腐化的黏液，传感器是血红色的复眼，武器是生长在肢体末端的骨刺和能量腺体。它们没有统一的制式，每一台都独一无二，但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纯粹的、要将一切拖入毁灭的恶意。
“准备近战！”指挥官怒吼。
黑色浪潮撞上了法术屏障。
没有声音，但所有机甲师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精神冲击——那是屏障破碎的反馈。灵能机甲的魔导师们齐齐吐血，他们的机甲核心出现裂痕。
“第二防线！顶上！”
机械文明的近战机甲冲出阵列。这些机甲装备了最新的【永恒之轴】部件，对时间类攻击免疫，手持由恒星炉心锻造的巨刃。它们与黑色浪潮撞在一起，金属与血肉的碰撞在真空中迸发出无声的爆炸。
一台 联军机甲斩碎了三个敌人，然后被第四台从背后刺穿。驾驶舱被腐化触手侵入，机甲师在惨叫中被同化，他的机甲颤抖着转身，将武器对准了曾经的战友。
“小心腐化传播！被感染的立即摧毁！”
更多的黑色机甲绕过前线，从侧面、从上方、甚至从下方——它们凿穿了小行星，从联军阵型的内部涌出。阵型开始混乱。
艾莉娅咬紧牙关，她的【风暴咏者】机甲双手高举，开始吟唱她掌握的最强法术——“恒星新星”。这个法术会抽干她机甲的所有能量，甚至可能让核心过载爆炸，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中响起一个平静的女声。
“第四扇区联军，这里是快速反应部队。坚持十秒。”
“十秒？”艾莉娅看向雷达，敌人的先锋已经冲到距离她不到五十公里的位置，这个距离对机甲来说就是贴脸。
“九。”
星空中，一点银光闪现。
“八。”
那点银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轨迹。
“七。”
轨迹所过之处，黑色机甲无声地解体——不是爆炸，是“被删除”，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六。”
艾莉娅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台银白色的机甲，流线型的机身，手持一柄朴实无华的长矛。机甲的速度快到雷达几乎无法捕捉，它穿梭在黑色浪潮中，每一次挥矛，就有数十台腐化机甲化为虚无。
“五。”
银白机甲突然停下，悬浮在艾莉娅阵线正前方。它背对着联军，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缓缓举起长矛。
“四。”
矛尖亮起一点光芒。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但瞬间膨胀，化作吞噬一切的白。
“三。”
凌霜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破械之矛】——概念解放：此区域内，一切‘腐化’定义无效。”
“二。”
白光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光覆盖了方圆一千公里的一切。
“一。”
光消散了。
艾莉娅和她的战友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前一秒还填满星空的黑色浪潮，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从未存在过”。那片区域干净得如同刚被擦拭过的玻璃，连宇宙尘埃都不复存在。只有远方，更远的星空中，新的黑色浪潮正在重新涌来，但它们的先锋，整整一千公里的纵深，超过五十万台腐化机甲，被那一击从现实中彻底抹除。
银白机甲——【普罗米修斯】——缓缓转身。它的驾驶舱位置，凌霜的虚影浮现，她看向惊呆的联军，只说了一句话：
“重新整队。这只是开始。”
然后银光一闪，机甲从原地消失，赶往下一个濒临崩溃的扇区。
艾莉娅呆立了整整三秒，然后她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来自整个联军阵线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普罗米修斯】驾驶舱内，凌霜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丝。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机甲百分之四十的能量，以及她自身三成的“神性碎片”储备。而这样的扇区，还有十一个。
她看向星图，看向那十二扇仍在涌出无尽黑暗的腐化星门。
然后她接通了与林夜和墨寒的私人频道。
“第一波接触结束，”凌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疲惫，“我军伤亡约百分之七，敌军先锋被击退。但墨寒，林夜，我需要你们加快进度。”
“敌人的数量超出预期至少三倍，”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可怕的判断，
“这根本不是入侵。”
“这是一场献祭——用无数的腐化单位作为祭品，要在这个星域，召唤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星图上，十二扇腐化星门开始同步脉动，如同十二颗黑暗的心脏。
而在那些门后的最深黑暗里，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