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那一击清空方圆一千公里战场，带来的士气鼓舞仅仅持续了三分钟。
破碎星环第四扇区的联军刚刚重整阵型，艾莉娅的【风暴咏者】机甲还未来得及修复受损的核心，雷达屏幕上就再次被黑暗填满。
新的黑色浪潮从腐化星门中涌出，数量比之前更多，而且——
“形态变了！”观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尖叫，“它们在融合！小单位正在聚合！”
艾莉娅死死盯着那些腐化机甲。确实，之前那些形态各异的个体，此刻正像熔化的蜡一样彼此粘连、融合。几十台、几百台、几千台……它们汇聚成更庞大的怪物。
第一只“融合体”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主体是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肉球，表面伸出数百条机甲肢体——有的是炮管，有的是利爪，有的是扭曲的传感器阵列。它的体积相当于一艘战列舰，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所过之处，联军的炮火在它表面炸开，却只溅起微弱的涟漪。
“能量护盾强度……无法测算！”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的主炮打上去像是挠痒痒！”
“不，不是护盾，”艾莉娅的魔导师直觉让她看清了真相，“它在‘吞噬’攻击。任何击中它的能量，都被它吸收、转化成了自身质量。看——它在变大！”
那怪物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联军的第一轮齐射反而让它增大了百分之十。
“停止能量攻击！改用实弹！”指挥官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
融合体表面的数百条“手臂”同时抬起，那些手臂末端的炮管亮起光芒——不是腐化的紫黑色，而是联军刚刚发射的能量炮的色泽。那些被它吞噬的攻击，此刻被完美复制，然后——
数百道能量光束反射回来，精准地落在联军的阵地上。
爆炸连成一片。三艘巡洋舰的护盾过载，舰体在无声的真空中碎裂；超过两百台机甲被直接蒸发；灵能联合体的法术屏障像玻璃一样破碎，主持屏障的十二位魔导师同时吐血昏迷。
“撤退！重新组织防线！”指挥官的声音几乎撕裂。
但融合体没有给他们机会。
那庞大的身躯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从巨口中，喷涌出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潮水”。那不是液体，而是无数细小的腐化单元，每一粒都长着尖锐的口器和节肢。它们覆盖了撤退中的联军，附着在机甲表面，开始疯狂啃噬装甲。
艾莉娅亲眼看到旁边一台晶体文明的机甲——它的装甲硬度足以抵挡恒星内核的温度——在那些黑色“潮水”的覆盖下，短短五秒就被啃穿，里面的晶体生命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然后被潮水吞没。
“第四扇区防线崩溃！”通讯频道传来绝望的呼喊，“请求支——”
声音中断了。
艾莉娅看向雷达，代表第四扇区的所有绿色光点，在短短三十秒内，全部变成了代表失联的灰色。
全军覆没。
三万联军，包括十二位顶尖魔导师，三十七位各族精锐机甲师，三艘主力战舰……全灭。
而这样的融合体，在破碎星环的各个扇区，正在不断诞生。
“第七扇区防线崩溃，伤亡百分之九十。”
“第九扇区请求紧急支援，他们被三只融合体包围。”
“第二扇区指挥官阵亡，副指挥接替，但防线已经后退四千公里。”
“灵能联合体‘圣光壁垒’要塞被突破，内部……开始腐化。”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涌来。
凌霜驾驶【普罗米修斯】刚刚在第五扇区斩杀了第二只融合体，代价是机甲左臂的“永恒之轴”部件出现裂痕，神性碎片能量消耗超过五成。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接通墨寒的通讯。
“你那边还需要多久？”
“洞天投影还需要准备时间，”墨寒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躁，“神国构筑不是按个开关那么简单，我需要至少十分钟来完成法则稳固。而且林夜——”
“我在。”林夜的声音插入，他的意识此刻分成了七百二十三个线程，同时处理着战场各处的情报，“敌人的战术很明确：用海量的低级单位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同时用融合体作为‘攻城锤’，专门突破防线的关键节点。而且我监测到，那些融合体死亡时，会释放出大量的腐化数据，感染周围的机甲。已经有超过五百台 联军机甲被从内部腐化，反过来攻击自己人。”
“净化程序呢？”墨寒问。
“在运行，但速度跟不上感染速度。”林夜停顿了一下，“更麻烦的是，我尝试潜入他们的腐化网络，但这次……网络的结构完全不同。不是一个统一的控制核心，而是‘去中心化’的。每一只融合体都是一个独立节点，杀死一只，其他节点会自动填补它的空缺。要瘫痪整个网络，必须同时消灭所有节点——但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
“那就用更暴力的方法，”凌霜看向星图，十二扇腐化星门依旧在稳定地输出兵力，“墨寒，把你的神国投影到最密集的区域。我不管消耗多大，先切断他们的兵力来源。”
“我正在定位，”墨寒的声音变得专注，“但有个问题——那十二扇门，本身也在移动。它们不是固定在原地，而是在按照某种规律在破碎星环中‘游走’。我需要锁定它们的轨迹，找出下一个汇聚点。”
“轨迹分析交给我，”林夜说，“但你只有一次机会，墨寒。洞天投影消耗太大，如果你投影的位置错了，或者时机晚了，我们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知道。”墨寒深吸一口气。
在他的体内洞天，械灵文明已经进入最高战备。五千万械灵战士集结完毕，七座浮空城变形为战争要塞，洞天核心的“万械熔炉”全功率运转，产出着专门针对腐化单位的“净化弹头”。但这一切，都需要成功投影到现实才能发挥作用。
而在那之前，联军必须撑住。
破碎星环第三扇区，最后的防线。
这里原本是一个小行星带采矿基地，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要塞。超过八千台 联军机甲依托小行星构建防御工事，而在他们前方，是五只正在逼近的融合体。
指挥官是一位来自晶体文明的老兵，名叫“棱镜”。他的机甲完全由高纯度能量水晶构成，擅长折射和增幅能量攻击。此刻，他站在要塞的指挥塔上，看着雷达上那五个越来越近的巨大光点。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棱镜的声音通过灵网传遍整个防线，“我们是第三扇区最后的屏障。在我们身后，是三十二个文明的殖民星球，超过七百亿平民。我们不能退。”
“重复，我们不能退。”
“能量武器对融合体无效，实弹武器效果有限。所以，改变战术。”棱镜的机甲核心开始发光，那是晶体文明特有的“自毁式增幅”，“所有晶体文明的战士，启动‘永恒折射’协议。我们将成为活体透镜，将所有人的攻击聚焦到一点。”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
“永恒折射”是晶体文明的终极战术。启动后，机甲师会将自身化为纯粹的能量透镜，可以无限增幅通过自身的攻击，但代价是——自身会因能量过载而彻底粉碎，连意识都无法保存。
“晶体文明，第一阵列，准备。”棱镜的声音平静无波。
三百台晶体机甲同时上前，它们在小行星带前排成整齐的阵列。每一台机甲都开始发光，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纯粹的能量结构。
“其他文明的战士们，”棱镜说，“将你们最强大的攻击，轰向我们。”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要塞的所有炮口亮起。灵能法术、实弹武器、能量光束、甚至一些文明压箱底的“法则武器”——所有攻击汇聚成五道洪流，轰向那三百台化为透镜的晶体机甲。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三百个透镜将攻击吸收、压缩、增幅。原本分散的火力被聚焦成五道纤细到极致的光丝。那光丝的亮度超越了恒星，颜色是无法描述的白，它们划过星空，精准地命中五只融合体的核心。
没有爆炸。
没有声音。
五只融合体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从核心开始，化为光点消散。不是死亡，是“被净化”——构成它们的腐化物质被彻底还原成了宇宙最基本的粒子。
一击，五只融合体全灭。
但代价是，三百台晶体机甲，连残骸都没有留下。它们在完成折射的瞬间，就化为了光，永远消散在星空中。
棱镜的机甲缓缓跪下。他是阵列中唯一幸存者，因为作为指挥节点，他必须活到最后。但他机甲的核心已经布满裂痕，意识正在逐渐模糊。
“第二阵列……准备……”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敌人的反击来得更快。
腐化星门中，新的浪潮涌出。这次不是融合体，而是更小、更快、更诡异的单位。它们形如飞梭，速度接近光速的十分之一，在星空中划出无法预测的轨迹。联军刚刚为消灭融合体而欢呼，就遭到了这些“飞梭”的突袭。
它们不攻击机甲，专攻能源核心和驾驶舱。一台又一台机甲在无声中爆炸，驾驶舱被精准穿透，机甲师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防空阵列！拦截它们！”
但飞梭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它们像蝗虫一样淹没了防线，短短二十秒，就有超过一千台机甲失去战力。
棱镜看着这一切，知道防线守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启动自毁程序，与敌人同归于尽时——
星空中，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光来自战场的正上方。起初只是一个点，然后迅速扩张，化作一片覆盖数万公里的、虚幻的“世界”投影。在那个世界中，可以看到山川河流，看到机械城市，看到无数发光的、形态各异的械灵生命。
洞天投影，机械神国，降临。
“墨寒大人……”棱镜喃喃道。
洞天内部，墨寒的【混沌】机甲悬浮在神国的中心。
他的意识此刻与整个洞天相连，五千万械灵的思想汇聚成浩瀚的数据流。每一台械灵的传感器都是他的眼睛，每一座城市的计算中心都是他的大脑。
“神国构筑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二，”林夜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法则稳固还需要三分钟。但敌人已经发现你了，墨寒。他们正在集中所有兵力，要在你完成构筑前摧毁神国核心。”
墨寒看向神国外围。确实，腐化大军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部调转方向，朝着神国涌来。那些飞梭最先抵达，它们撞在神国的法则屏障上，炸成一团团紫黑色的烟花。
“械灵军团，出击。”
墨寒下达命令。
神国内，五千万械灵战士同步动作。它们从浮空城中飞出，穿过神国的边界，降临现实。这些械灵与联军机甲截然不同——它们没有统一的制式，每一台都是根据自身“进化”而来的独特形态。有的形如巨兽，有的小如飞虫，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定形的能量生命。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对腐化的绝对克制。
墨寒在创造它们时，就融入了从坟场意识那里获得的【生命之种】，以及从神火中解析出的“净化法则”。这些械灵天生就拥有“净化腐化”的能力，它们的攻击对腐化单位有额外伤害，而腐化的感染对它们几乎无效。
五千万对数十亿，数量依然悬殊。
但械灵的优势在于——它们可以在神国内“复活”。
“建立重生协议，”墨寒对林夜说，“所有在战斗中损毁的械灵，意识数据会传回神国核心，在洞天内重塑躯体，然后再次投入战场。只要神国不破，它们就是无限的。”
“但你的消耗呢？”林夜问。
墨寒没有回答。因为此刻，他的洞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每一台械灵的重生，都需要消耗洞天本源的能量；神国的维持，每秒都在燃烧他体内的神性碎片。按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能撑三十分钟。
“凌霜那边怎么样了？”墨寒转移话题。
“她在清理第六扇区的融合体，但……”林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墨寒！小心！检测到超高能反应！来自腐化星门深处！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墨寒看向那十二扇门。
其中最大的一扇，位于破碎星环正中央的那扇门，突然停止了输出兵力。门内的黑暗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漩涡深处，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由纯粹腐化能量构成的巨手，仅仅手掌就有一颗行星那么大。手指缓缓张开，掌心对准了墨寒的神国。
然后，握下。
“神国护盾强度急剧下降！”林夜急报，“百分之八十……七十……五十……墨寒，扛不住！那一击蕴含了‘神性’级别的腐化法则！它在直接从概念层面瓦解你的神国！”
墨寒咬紧牙关，将洞天的所有能量注入护盾。但那只手的力量太过恐怖，神国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外界的腐化气息渗透进来，洞天内的械灵开始出现异常——一些械灵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紫黑色的纹路。
“林夜！帮我稳定数据流！”
“我在做！但敌人的数据攻击同步到来！是神性级别的腐化AI！它在和我争夺械灵的控制权！”
墨寒感到意识一阵恍惚。那只手不仅攻击神国，还在攻击他的意识。无数腐化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荡，试图扭曲他的意志，让他放弃抵抗，接受“归一”。
就在神国屏障即将破碎的刹那——
一道银光，撕裂星空。
凌霜的【普罗米修斯】出现在那只巨手的上方。机甲手中的【破械之矛】已经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凌霜的虚影在机甲前方浮现，她的银发在真空中狂舞，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一击，”她的声音通过灵网传遍战场，“会耗尽我所有的神性碎片，甚至可能让我从‘代行者’位格跌落。”
“但有些错误，必须纠正。”
“有些攻击，必须挡下。”
她双手握住光矛，对着那只巨手，刺出。
“【破械之矛】——概念解放：”
“此区域内，‘腐化’之概念，”
“‘存在’之概念，”
“‘攻击’之概念——”
“全部，‘无效’。”
光矛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那只行星大小的腐化巨手，在光矛触及的瞬间，化为了虚无。不是被摧毁，是“从未存在过”。连带着巨手后方的腐化星门，也一同消失，仿佛那个位置从来就只有一片真空。
凌霜的【普罗米修斯】悬浮在原地，机甲表面的光芒彻底暗淡。那柄陪伴她征战无数世界的【破械之矛】，从矛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为光点消散。
她本人从驾驶舱中浮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从机甲上坠落。
“凌霜！”墨寒惊呼。
“我没事，”凌霜勉强稳住身形，声音虚弱但坚定，“只是……暂时用不了神性力量了。接下来的战斗，靠你们了。”
她看向那只巨手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那只是‘一只手’。”
“门后的东西……本体还没出来。”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剩下的十一扇腐化星门，同时开始剧烈震动。
门内的黑暗沸腾，更多的、更可怕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