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之内,是法则的坟场,是存在的终末。
这里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空间概念,是一片被“封魔葬仙阵”终极意志彻底扭曲、浸透的绝对死域。莫宁感觉自己并非在“行走”,而是如同坠入了一片由纯粹毁灭意志构成的、粘稠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海洋。
无处不在的光芒并非照亮,而是无数细碎如尘、每一粒都燃烧着极致葬灭法则的微观利刃,它们疯狂地、无休止地切割、侵蚀着他以幽冥死气构筑的护身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这些法则之刃穿透屏障,钻入他的四肢百骸,灼烧着他坚韧的经脉,撕扯着他凝练的神魂本源。
每向前“挪动”一寸,都仿佛是在亿万根烧得通红、淬炼了绝望的钢针之上艰难跋涉,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壁垒,试图将其彻底摧毁。
然而,这还仅仅是物理与能量层面的折磨。
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葬仙阵”那冰冷、贪婪、视万物为刍狗的终极意志,如同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莫宁的意识核心。
无数在此阵中枉死生灵的凄厉哀嚎、绝望怨念;四境圣决战场积累的冲天煞气、血腥暴戾;乃至律主厉枢谕那俯瞰众生、执掌生死、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意志……所有这些负面能量与精神碎片,被大阵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足以让任何心智坚毅如铁的存在都瞬间崩溃、陷入永恒疯狂的精神风暴,不断撕扯着莫宁的记忆、情感与存在的意义,试图将他的自我认知扭曲、瓦解,最终同化为这毁灭巨兽运转的一份微不足道的“养料”。
莫宁紧咬着牙关,覆盖着半张脸的面具之下,脸庞因承受着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青筋暴起。
冷汗刚要从毛孔中渗出,便被周围灼热的毁灭气息瞬间蒸发。
他胸口处,那枚代表着魂印归冥使身份的幽暗印记,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散发出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光芒,勉力维系着他灵魂的最后防线,不被这恐怖的毁灭洪流瞬间吞没、同化。
他手中死死攥着那枚戏诏官给予的“归冥引”,棱形晶体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触感,是此刻在这片沸腾的毁灭之海中,唯一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与决绝的“锚点”。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痛苦。那葬仙阵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瓦解他的决心,将他的存在意义扭曲、同化为大阵运转的养料。无数枉死者的哀嚎、战场积累的煞气、以及律主那俯瞰众生的冰冷意志,混杂在一起,形成足以让任何心智坚毅者崩溃的精神风暴。
他紧咬着牙关,面具下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冷汗尚未渗出便被蒸发。魂印在他胸口疯狂闪烁,幽暗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勉力维系着他不被这毁灭洪流瞬间吞没。他手中死死握着那枚“归冥引”,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视野在扭曲,感知在模糊。暗红色的乱流中,时而显现出苏挽晴苍白的面容,时而闪过赤珠愧疚的眼神,时而回荡着阿橙萝狡黠的笑骂,最终,定格在戏诏官那似笑非笑的脸谱面具上——“看清真相,再作决断。”
真相……就是这令人绝望的毁灭吗?
他的步伐越来越慢,身躯佝偻,幽冥死气构筑的防护如同破布般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尚未流淌便被湮灭。意识如同沉入冰海,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最后一点光芒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倒下,被这阵眼彻底同化的前一刻——
两道决绝的身影,如同劈开血海的利刃,一左一右,猛地冲破狂暴的能量乱流,出现在他身边!
一只手,温润而充满韧性,带着磅礴的生机之力,稳稳扶住了他几乎瘫软的手臂。是木渊渟!她清丽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角溢着翠绿色的血液,那是生机本源受损的迹象。她头顶的万灵溯影镜已然彻底黯淡,但她周身绽放的青光却前所未有的纯粹,那是她燃烧自身生命精华所化的生命屏障,如同最坚韧的藤蔓,顽强地缠绕在莫宁周身,替他抵挡着部分法则侵蚀与精神冲击。
“撑住!”她的声音短促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另一只手,冰凉而带着细微的蛊虫蠕动感,从另一侧死死抓住了他持着“归冥引”的手臂。是阿橙萝!她娇俏的脸上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那是她不死躯壳承受极限压力的表现。她周身的七彩毒瘴已被压制到极致,但她眼中燃烧的,是比涅槃莲焰更加炽烈的决绝。她甚至没有用蛊术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腐蚀前方阻碍莫宁的空间壁垒与残余阵法节点上!无数本命蛊虫在她身前湮灭,只为开辟出那一点点前进的道路。
“毒舌鬼……别……死在这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痛下的喘息,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拖着他,推着他,向前!
就在他们三人重新稳住阵脚,艰难向前挺进的同一时间,阵眼外围,那毁灭的轰鸣声中,陡然增添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攻击炸响!
一道撕裂苍穹的漆黑枪芒,如同冥渊本人冷酷的意志,无视空间阻隔,悍然轰击在阵眼外围最厚重的屏障之上,炸开漫天律法碎片!
紧接着,是万妖咆哮!蛟覆海与十二元辰妖将的力量,虽已残破,却凝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如同巨锤,一次次砸在阵眼结构的关键节点,引得整个内部空间剧烈震颤,那压迫在莫宁三人身上的葬灭之力,明显紊乱、削弱了一瞬!
碧海龙吟随之响起,沧文瑶榨干最后的水元,化作绵绵不绝的惊涛,不断冲刷、侵蚀着阵眼与外部战场的连接通道,试图切断其能量补给。
涅槃莲焰冲天而起,暮红赤瞳泣血,双刀斩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她燃烧的魂与血,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阵眼外围炸开,用最惨烈的方式,吸引、抵消着那些原本该射向莫宁的空间利刃!
甚至连诡辩符文也再次闪现,风诡言七窍流血,却依旧狞笑着,将最后的力量化作扰乱的悖论,投入阵眼运转的逻辑核心,让它不时地“卡顿”、 “出错”!
这些来自外部的、拼尽一切的攻击,无法直接摧毁阵眼,却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拖住了那毁灭巨兽的脚步,为在血海中跋涉的三人,争取到了那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压力骤减!
莫宁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碾碎的重压和刺痛,明显缓和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灼热刺痛的空气此刻却如同甘霖。他看了一眼左右两侧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木渊渟和阿橙萝。
没有感谢,没有告别。
三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一切皆在不言中。
“走!”
莫宁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压榨出神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魂印幽光再次炽盛!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幽冥死气,所有的魂印权柄,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归冥引”!
那枚黑色的棱形晶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其上的幽蓝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与周遭葬灭之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引渡归无”的恐怖吸力!
木渊渟将生命屏障收缩到极致,紧紧包裹住三人。阿橙萝尖叫着,将残存的所有蛊虫化作一道腐蚀一切的尖锥,指向那暗红光芒最浓郁、搏动最剧烈的正前方——那里,就是阵眼的最终核心!
三人化作一道缠绕着青光、橙芒与死气的决绝流星,不再闪避,不再迂回,朝着那毁灭的源头,发起了最后的、一往无前的冲刺!
暗红的葬灭之光如同狂怒的巨浪,试图将他们拍碎。空间乱流化作无形的绞索,缠绕撕扯。法则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击打在他们的护身光芒上。
木渊渟的生机屏障不断破碎又重组,她的脸色已如金纸。阿橙萝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莫宁持着“归冥引”的手臂剧烈颤抖,魂印的光芒明灭不定,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决绝之间反复拉扯。
但他们前进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冲!冲!冲!
穿过法则的烈焰,越过空间的断层,迎着那足以让星辰失色的毁灭波动!
那暗红色的、由无数痛苦灵魂与磅礴能量压缩而成的毁灭奇点,已然近在咫尺!它搏动着,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死亡心脏,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终点,就在眼前。
莫宁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枚已被彻底激活、散发出令整个阵眼空间都开始不稳震颤的——“归冥引”!
最后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