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西北打贼寇,记得多看看黄台极?”
内阁众人都没说话,其实心里都说话了,都在说余令管得真宽。
宁锦防线花了这么多钱,建奴打的进来么?
“余令大人安心剿匪!”
余令笑了笑,自己其实是真的管的太宽了,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难不成自己对这些人还抱着幻想?
这群人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就算是内斗,那也不能让外人占便宜这个道理呢?
辽东都丢了,现在还有人说建奴是个小问题。
“那,本官就离开了,诸位,后会有期了!”
内阁外骄阳正烈,亮的刺眼,余令忍不住用手遮了个眼帘。
扭头朝着内阁看了最后一下,然后大步离去。
“战争开始了!”
“是啊,开始了!”
韩相公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余令走到这一步有他们的算计,也有一种事该如此地必然,谁叫余令敢撕破脸?
“卢象升不是想练兵么,给他钱!”
韩相公轻轻一笑:
“余令,大义在这边,你敢有异心,我就让你的亲人去剿灭你!”
从内阁出来余令并未回家,而是捧着凉饮“雪花酪”在京城闲逛。
走几步,喝几口,那感觉真是美太太!
“雪花酪”很像冰淇淋。
不对,应该是冰淇淋很像“雪花酪”。
蜂蜜、酸梅汁、果脯等作为拌食,如果你愿意多给些钱,肉干也是可以放进去的!
天然冰刨成冰屑,倒入铁桶中一转就成了。
这样的甜食余令爱吃,一次能吃好多个。
在享受这方面大明其实一点都不差。
苏怀瑾还邀请自己打“捶丸”呢,说好的带自己去看女子跳水呢!
在余令看来,捶丸运动和高尔夫很像,至于女子“跳水”,这个宋朝就有了!
是京城夏季娱乐场所里最火爆的项目。
女子穿着薄纱,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翻落水中。
(非大明才有,《东京梦华录》就有记载)
当出水芙蓉露出头的那一刻,隐隐错错,沟壑纵横,奇峰罗列的美景攒劲死了!
只要有钱,没钱的话只要你会写诗词,娱乐活动多的让你回不了家。
也就茹慈不在余令才敢如此的潇洒。
茹慈若在京城是绝对不会让余令来吃这样冰淇淋,做这个的冰吃多了肚子疼。
因为谁也不知道冰窟的冰是去年的还是前年的!
谁也不知道在冰窟忙碌的伙计有没有趁人不在的时候干了啥。
也没有人知道老鼠屎尿也会被刚好拌到里面。
吃了一小杯,余令就把剩下的交给了肖五。
在搬砖吞咽口水声中,肖五一仰脖,剩下的大半杯没有了。
不是余令不给搬砖买,是肖五不给他买。
因为余令出门没带钱。
回到家,众人突然欢呼了起来,因为刚才余令说要回长安,对于这帮一直就跟着余令的乡党来说......
归化城再好,有再多的地,也抵不上长安自己家的黄土疙瘩。
这群人因为信任余令,用各种法子跑到“河南地”去投奔余令,他们就是想跟着余令搞钱。
现在他们很有钱。
有钱了就想回家。
现在从余令的口中得知要回长安,对众人而言,这就是一个好消息,绝无仅有的好消息。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花怒放。
钱谦益显然也得到了宫中的消息,他要跟余令一起去。
面对前来劝阻的众人,钱谦益笑了笑:
“上一次你们用产业威胁我,让我不得不回,我已退让了一次,都给我滚蛋!”
老实人生气最吓人。
钱谦益最后的那句“都给我滚蛋”就说明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算是明白余令笑着说的按着你的脑袋让你认命了!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其实生活就是这个鬼样子,没有人会事事顺心,一直都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
关上门后像野狼一样舔舐伤口。
这世上好像没有顺心遂意的人。
其实这样的人是有的,小黄脸就觉得自己对眼下的一切都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跟对人了,人生已经圆满了!
张献忠已经到了长安了!
从河套到长安,他和小肥用了半年多的时间走了回来。
现在谁要再说小肥胖,那真是得去看看眼睛了!
瘦的他媳妇都不认识了!
小黄脸跟着小肥一起回来了,现在就住在余家。
自老爹离开家了之后,这个家就是大师兄和师娘在打理。
小柿子和妨妨跟着一起操劳。
家里的正主虽然不在,这个家却一直有人撑着。
有人的宅子能住好几代人,如果宅子没人,一两年就要垮塌。
房子需要人气撑。
看着瘦的都没个人样的小肥,陈婶抓起一只鸡就去了院墙处!
这个鸡是真的老母鸡。
陈婶的打算养着给家里的两位公子补身子的。
结果自打去了京城之后,两位公子就没回来过,这鸡也就一直养着。
现在不养了,儿子回来了,再不吃就成精了!
小黄脸什么都没干,就混到了好吃的,金黄鸡汤往糜子饭上一浇,静待片刻,待糜子把汤汁喝饱.......
往嘴里扒拉一大口!
这一刻,这份满足感不言而喻。
小黄脸觉得自己这一路不是在安排路线,而是专门回来吃这碗鸡汤泡饭的。
看到小肥出入余家,王家老爷子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
什么狗屁余令死了,不敢把消息送回长安。
什么狗屁的余家要完蛋,要被抄家灭族都是胡说八道!
王家看到的是余家越来越兴旺!
“去,给家里的几个小的说一下,明日就去衙门做事,茹让就是让他们扫大街也得给我扫,谁不去等着我去捶他!”
“爹,为啥?”
“什么为啥,让哥一个人这么辛苦你是眼瞎看不见么,乡里乡亲的去帮衬一下,这么大的人,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人家又没来喊咱们,咋好意思嘛?”
“你懂个锤子,你以为风光背后是什么,告诉你,要想人前显贵,你就得弯下腰吃屎!”
“孩儿不懂!”
王老爷子笑道:“蠢,因为大家都不好意思!”
“爹,我.....”
“滚!”
“我......”
“鸹貔货!”
王家大儿子又被骂了一顿!
他被骂了,自然要找个人出气,随着他走到前院,王家鸡飞狗跳了起来,他骂自己的儿子。
“要想人前显贵,你就得弯下腰吃吃屎.......”
回门的王榆晚装着自然的模样打开后门!
看着不远的余家宅院,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些年她一直在关注着余令,对她而言,年少时候的梦会伴随一生。
她没想到,这一切,还真的被自己那个爱看戏的弟弟给说准了!
王榆晚夫家是大族,今年的夏收颗粒无收不说,家里还被流寇打死了人。
家里子嗣就跑到了长安,来这里避难。
这么想的人很多!
都想着长安有着高大的城墙,都想着长安边上有武功卫能好些。
其实长安现在的秩序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尤其是北面的“延安府”。
那边已经彻底大乱,到处都是流寇,盗匪,山贼,大王。
大户投奔亲友来了,无处可去的穷苦百姓也来了,贼人也来了。
一天的时间里,光是衙门知道的抢劫就发生了一百多起。
真是满大街的贼和街溜子。
这种情况用重法都不管用,偷东西被打死是死,可若不偷,也是死。
都是死,干嘛不吃饱肚子再死呢?
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长安现在没有出现大乱是因为这些大户还没伤及根本,他们在花钱招募乡勇自救。
都这个时候,秦王府依旧不出钱,依旧认为这天下是他们朱家的。
他不知道,一旦这些大户开始跑路了,那才是彻底的大乱。
成本就是收益,收益就是成本。
如今这局面大户已经在偷偷的安排退路了!
贼匪徒攻打韩城的消息传开了。
虽然贼匪徒被一个叫做洪承畴的官员带人打败了,杀了二百多反贼......
可根本就不算赢!
溃败的贼匪像崩开的火星一样溅射到四面八方,他们所过之处,枯骨遍地,无人掩埋的尸体就那么烂在路边。
瘟疫也开始了!
陕西的官员都在宣传这场大胜,喊着赢了,朝廷赢了。
其实朝廷没赢,是彻头彻尾的大败,真要是赢......
就不会有百姓造反了!
现在,中原腹地河南也开始出现了大片的流寇了。
虽然都是各自为政的小股流寇,可他们却在衙门的围剿下开始“被进步”的抱团了!
其实此刻,已经错过了平定贼寇最好的时期。
有人打样了,且像模像样。
再加上朝廷还没停止征收辽饷,赋税依旧是层层加派,现在局面已经不是朝堂人认知的那样了!
那帮人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西北这边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匪乱!
“先生,为什么这些人不用真名?”
骑着马的余令反问道:“如果让你去做这件事,你说你在什么情况下不用真名?”
“徒儿猜想是家里有人,这么做是为了避险与身份伪装的考虑!”
“谋反是大逆,会牵连本族,他们害怕因为自己导致本族被牵连!”
余令点了点笑了笑,继续问道:
“那王二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怕,他用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为什么王自用这样的人却用的是假的?”
阎应元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他有点明白了!
这年头,既然是大族,那大族活的都不差,因为活的差是成不了大族的!
也就是说,这些举起大旗的人,用假名的人中,有些人可能是大族出来的。
若不是大族出来的,若不是怕被牵连,都活不下去了,都造反了,还会怕被抓了砍头么?
“懂了?”
阎应元舔了舔嘴唇:“懂了一点!”
余令喃喃道:
“孩子,其实不仅是百姓对朝廷不满了,那些大户也不满了!”
“孩子,没有内鬼是引不来外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