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陈孝庆现在选择回乡,真的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就在陈孝庆思考要不要接这个差事之时,陈孝庆习惯性用右手在胸前盔甲上轻抚了一把。
这个平时习以为常的动作,又把陈孝庆从犹豫不决中拉了回来。将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乌黑发光的盔甲上。曾经的回忆,从陈孝庆脑中喷涌而出:
那是二十年前,宋国对金国主动出击,发起了开禧北伐。一时间宋金漫长的边境线上处处战火。
而在淮东一座十分不起眼的无名小土坡上,年轻的陈孝庆,正在听着手下的探哨回报“;将军,左路军接战而溃,右路军未战先逃,现在,咱们已成孤军之势了。”
年轻的陈孝庆听了探哨回报,眉头皱得越紧。本来陈孝庆和令两路人马奉命驰援宿州。
可现在,三路败了两路,就剩他一路了。这,可是难住了陈孝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陈孝庆做出了一个屈辱的决定,那就是放弃救援,率军撤退。
可就在陈孝庆做好了这个打算,调转部众,就要撤军之时,从陈孝庆身后赶来一支部队。这支部队的领头人,就是毕再遇。
不过毕再遇不是驰援宿州,而是奉命攻打金国徐州。两位英雄相遇,毕再遇直接质问起了想要撤退的陈孝庆道“:陈将军这是要逃?”
陈孝庆被毕再遇这句话给说的脸红耳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两路皆败,不撤岂不是要被金国重兵围剿于此?”
再看毕再遇,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我若是你,明知两路皆败,也要按照命令冲上前去。即使战死于宿州城下,也绝不要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如果是后世有人听到这些话,肯定会笑话毕再遇是神经病,都败了,你特么还要去送死?得个战死的好名声,哪有活着强?
而此时的陈孝庆,也是抱着这个心态,认为毕再遇是个疯子。只见他对着毕再遇说道“:毕将军,我知道你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可你看看咱大宋,朝廷昏暗,贪官污吏横行,在那临安满是歌舞升平之乐,萎靡淫荡之曲。合着,为了这些人继续享福,咱们就得去死?这天下哪有这般道理。听我一句,毕将军你大可不必为了这些人去送死?再说了,咱们手下这些兵马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咱何必为了那北方人的领土,去拼死拼活?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毕再遇听完陈孝庆这番理论,脸色已然铁青,这怒火,是腾地一下蹿了上来,对着面前的陈孝庆大吼道“:都是汉家儿郎,何分南北?再说了,我辈报国,何必看别人享不享福?像那些腐肉白蛆,活着与死了又有何异?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汉家儿郎,你有没有种和我一起冲上前去,将那些欺负咱们兄弟姐妹的金狗,砍个稀巴烂?”
陈孝庆被毕再遇一通怒喝,给吓愣在了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可现在的他,就像个卑劣小人一样,仰视着面前的毕再遇。
从毕再遇身上,陈孝庆回想起了许多,有儿时父母所讲的忠臣良将义士,有陈孝庆正直十四五岁,为了报国,一雪靖康之耻,毅然弃文从武。有他陈孝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熬苦修。有他陈孝庆终于以武入仕,做了大宋一名领兵将领。
回忆如牧马狂奔,接踵而来,使得陈孝庆不住的傻笑摇头,自言自语道“:是啊,我辈习武,不就是为了报国报民吗?何必在意他人如何?”说完这句话,陈孝庆面色陡然严肃起来,对着毕再遇拱了拱手一脸正色道“;在下也是让这些昂杂事乱了心神,多谢毕将军点醒在下,毕将军但有差遣,在下一定鼎力相助。”
“:此言大善。”毕再遇一看陈孝庆醒悟,大喜,忙一把拉过陈孝庆说道“:毕某正有一件事要与陈将军商议。”
说着,毕再遇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说道“:陈将军,现在宿州已经被金国攻陷,你不若随同毕某,一起去功徐州。到时徐州沦陷,金人定然回救,到时你我在...”
就这样,毕再遇对着陈孝庆,说出了自己心中一连串大胆的计划。直听得陈孝庆连连倒吸凉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商议完毕。却在这时,朝廷的传令兵忽然来到两人面前,将一封书信交到了陈孝庆手上,陈孝庆打开书信一看,上面竟然写着两路皆败,下令让自己撤退。
毕再遇见此,也没为难陈孝庆,拱了拱手,就要送陈孝庆离去。熟料,陈孝庆竟然一把撕烂了手中书信,拔出腰间短剑,直接砍死了传令兵。随后一脸淡然的转过头,对着毕再遇说道“: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这封书信了。”
毕再遇见此,对陈孝庆的负面想法一扫而空。可看向陈孝庆身上,又发现他竟然没穿盔甲,毕再遇颇为疑惑的问道“:陈将军为何未着盔甲?”
陈孝庆见问,无奈的摊了摊手“:嗨,别提了。官场昏暗,上官时常向我们这些下属索要些贿赂,在下平时清廉的很,哪有那么多的贿赂给他,干脆便将铠甲当了,打发了上官。”
毕再遇听了陈孝庆所言,对陈孝庆更加的敬畏,忙拱手答道“:原来阁下也是有识之士,毕某愿与你结为兄弟,一起报国,可否?”
毕再遇边说着,边从身上解下了铠甲,强行套在了陈孝庆身上“:毕某所学武功,重在修炼身法。一般的刀枪剑戟伤不到我,这件盔甲你且穿在身上,算是我送与兄弟你的见面礼。”
陈孝庆忙再三推辞。可仍是没有怄过坚决的毕再遇。无奈之下,披上了毕再遇甲胄。随着毕再遇,慨然奔赴淮东战场,经过一番浴血混战,最终和毕再遇一起谱写了一段英雄佳话。
想到这里,陈孝庆才依依不舍的从盔甲上收回了目光,对着面前的刘克庄说道“:招讨使大人,让你久等了。人老了,就容易走神,回想起些年轻时的傻事,哎...”
边说着,陈孝庆边指了指身上的盔甲,满眼憧憬的说道“:当年老将就是穿着这件盔甲,跟随在毕将军身后,和十数倍于己的金军数度交战,打的金军但凡见了我二人,无不望风逃窜。”
“:老将军当年好生神勇,本使希望老将军能留下,为我大宋这边关湿热之地在戍守几年,不知老将军可愿答应?”
刘克庄见陈孝庆回想起当年之事,也不见怪,他知道,英雄迟暮,能留下的就是回忆往昔的奔放人生。
此时的陈孝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见他突然单膝跪地说道“:老将陈孝庆,领旨谢恩。”
“:太好了,老将军若是不接受这个任命,还真是难为到本使了。现在老将军如此决定,实在是我大宋之福啊。”
刘克庄见陈孝庆终于答应,心里十分开心,忙对着陈孝庆说道。
可在这时,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这老杂毛做了本知州的职位,那本知州是不是要做皇上了?”
“;谁人如此大胆?竟敢当着本招讨使,如此狂言,莫不是找死?”只见那人话音刚落,刘克庄已经满眼猩红,转过头去怒视着说话之人大声呵斥道。
再看那狂言之人,并未被刘克庄吓到,反倒是一脸的无赖相,对于刘克庄的威胁,视若无睹,依旧嬉皮笑脸的对着刘克庄说道“:哎呦喂!招讨使好大的官威啊!不过,别以为你凶,本知州就怕了你了。”
言罢,转身大叫了起来“: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假冒招讨使的骗子押下,好好审一审。”
喊完以后,这自称知州之人刚把头转回去,就发现刚才离自己十数米之远的刘克庄,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手中还拿着一把通体雪白的短剑,此时正用短剑直指自己胸口用阴冷的口气说道“:原来是知州陈蕃,怪不得有如此口气,敢诋毁皇上。我且问你,方才所说,莫不是要...”
话未说完,只听翁乱的脚步声传来,从堂外涌进来无数手持兵刃的士兵。
进来之后也没胡砍乱杀,反倒是将满堂的文臣武将围在了中间。到了这时,就听知州陈蕃大声喊道“:都别乱动,本知州的命,可是被贼人捏在手里呢。”
陈蕃这一嗓子,别说,还真是把周围的人给震住了。只见满堂文武全都愣在了原地,死死的盯着刘克庄与陈蕃两人观看。
说到这里,不得不讲一讲大宋那混乱的地方行政机构称呼。南宋有十七路,有时是十六路。因为有一个利州路,时常被南宋朝廷分为两路,又被合为一路,如此反反复复,直至南宋灭亡。
路,就相当于后世的省。在各路,有四个机构常设,转运使司(主管一路的钱粮往来运输),提点刑狱使司(掌管一路的刑狱诉讼),提举常平使司(这个管的比较杂,属于王安石变法后的产物。掌管荒年救济百姓,与地方水利建设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