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砺猛地一把将沈昭宁往旁边推开。
沈昭宁本就虚弱,骤然失了支撑,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桌角,肩背重重磕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前都黑了一瞬。
下一瞬,屋里刀光骤起!
几名黑衣人几乎同时扑上,门外亲兵也在一瞬拔刀而入。那屋子本就逼仄,桌案一偏、木椅一翻,转眼连下脚的空隙都窄了。
程砺提刀便直取方承砚!
那一刀来得极快,几乎贴着命门劈下。方承砚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肩前掠过,玄色披风当即裂开一道长口。
下一瞬,他反手拔刀,寒光横扫,逼得程砺不得不退了半步。
可也只是半步。
程砺眼底一片血红,像是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根本不防,只一味往前逼。侧面亲兵挥刀斩来,他抬臂硬挡,刀刃擦着小臂割出一道长长血口,血一下涌了出来。
那一刀原本能避,他却连躲都没躲,只借着这一挡猛的一旋身,反手又是一刀直劈方承砚腰腹。
“护大人!”
一旁亲兵厉喝出声,扑上去便挡。
刀锋撞上兵刃,火星骤然迸开!
程砺被震得虎口发麻,却借势一脚踹翻那名亲兵,整个人已再次逼到方承砚近前。
屋里几名黑衣人也是不要命的打法,刀刀见血,完全不留后路。亲兵虽人数占优,一时竟也被这股亡命劲逼得难以上前。
沈昭宁扶着桌角勉强站稳,耳边尽是兵刃撞击与压抑闷哼,眼前一阵阵发花。亲兵身影一晃,几乎将人全挡住了,下一瞬程砺又从斜侧硬撞出来,她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他死死盯着方承砚,眼里全是杀意。
方承砚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连退两步,避开迎面两刀,反手一击逼退程砺,刀锋斜斜划过对方肩头,血色瞬间洇开。可程砺像是根本不知道疼,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硬生生迎着那刀撞了上来!
方承砚眸色一沉。
下一瞬,程砺已逼到近前。
太近了。
近得刀锋一翻便能见血,近得门边亲兵纵然提刀,也根本不敢硬插进来。
程砺眼底赤红翻涌,唇边甚至扯出一点近乎狰狞的冷笑。他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刻,手中长刀骤然一沉,借着贴身之势猛地翻腕,刀锋直直捅向方承砚心口!
沈昭宁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程砺眼底那层几乎要烧尽一切的赤色,胸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撞。
这一刀若真落下去,方承砚会死。
程砺也完了。
那念头快得几乎来不及成形。下一刻,她扶着桌角的手已猛地一松,踉跄着扑了过去。
“不要——”
她一下撞进方承砚怀里,肩背死死挡在他身前。
程砺脸色骤变。
那一刀原本已成杀势,根本来不及全收。他手腕猛地一拧,刀锋硬生生偏开半寸,握刀的手背青筋瞬间绷了起来。
噗嗤一声。
刀锋没有没入要害,却还是狠狠擦进沈昭宁肩侧,血一下溅了出来。
沈昭宁浑身猛地一颤。
肩侧先是骤然一空,下一瞬,火辣辣的痛才一下炸开。
方承砚眸色骤变,抬手一把将她死死扣进怀里,另一只手的刀几乎同时横斩而出。程砺被逼得急退一步,刀锋擦过衣襟,胸前又裂开一道血口。
“抓住他们!”
“别让人跑了!”
屋里呼喝声骤然炸开,亲兵蜂拥而上。
沈昭宁肩侧痛得发麻,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攥住方承砚衣襟。她那只手攥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连他胸前衣料都被生生攥出几道深褶。血顺着她指缝往下淌,温热得惊人。
她咬着牙,额角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越过方承砚肩侧,望向不远处的程砺。
程砺也在看她。
他胸前带血,握刀的手却仍稳着,眼底那层疯意尚未散尽,只是在撞上她目光的那一瞬,像是极轻地滞了一下。
沈昭宁唇色惨白,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他,唇瓣极轻地动了动。
——快走。
程砺盯着她唇瓣那极轻的一动,握刀的手都像顿了一瞬,眼底神色骤然一震。
也不过就是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偏头,厉喝出声:
“撤!”
几名黑衣人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抽身后退。有人扬手打翻灯盏,灯盏落地一裂,灯油泼开,火星一闪便灭,屋里一时更乱。
程砺反手劈退扑上来的亲兵,借势撞开窗扇,身形一闪,已率先掠了出去。
“追!”
方承砚声音冷厉至极。
“一个都别放过!”
亲兵立刻应声,提刀追出门外。
屋里一下空了大半,只剩翻倒的桌椅、泼洒的茶水、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去的血腥气。窗扇还在风里来回撞着,茶水顺着桌角一点点往下滴。
沈昭宁身子一软,几乎整个人都往下坠。
她那一下几乎连腿都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方承砚的手臂往下滑。
方承砚手臂骤然收紧,将她一把捞住。
她额头抵在他胸前,呼吸发颤,肩侧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几乎染透半边衣襟。方承砚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脸色沉得骇人。
可视线落到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时,他动作还是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短,下一刻,他已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回侯府。”
他声音低沉,压着一股极冷的怒意。
“立刻。”
说完,他再没看门外一眼,抱着沈昭宁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