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贤弟所言极是,此乃一条鞭法实施过程中的一大隐患。
不过不必担忧,我已有良策。
只需将官府所征收的一切火耗尽数归入公有,不得私藏挪用。
而后,再将这些火耗一并上缴至国库。
如此一来,便可有效杜绝官吏借机敛财、欺压百姓之恶行,确保税收公平公正。
此即所谓的‘火耗归公’!”
事实上,朱樉心中还藏有另一句尚未言明之语: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以及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此三者被世人赞誉为雍正一朝之三大新政也!
尤其值得一提者,乃是那最终一项——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策。
然此项政策仅施行短短十一载光阴,至乾隆帝即位后,便近乎有名无实矣!由此足见其推行所遭遇之阻力何其巨大,简直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而究其缘由,不外乎触动了官吏与士绅们的蛋糕,动了官僚阶级的切身利益罢了。
闻得此言,朱椿顿感豁然开朗,方知区区一项摊丁入亩之策,竟蕴含如此众多深奥玄妙之学问。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我也。”
言及此处,朱椿霍然起身,整肃衣冠,向着朱樉深深一躬,恭恭敬敬地施行了一个重礼。
“小弟近来着实获益匪浅,皆赖二哥倾囊相授,不辞辛劳为小弟答疑解惑。”
朱樉连忙摆着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咱们可是亲兄弟,真正的一家人啊!何必这么客气呢?
往后啊,如果遇到啥不明白的事儿,就直接跟哥哥我说呗!千万别不好意思哈!”
朱椿听着大哥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回想起自己在文华殿时,那些老夫子们整天给他讲授的无非就是《论语》、《孟子》等经典著作中的所谓“圣贤之道”——也就是那套被奉为圭臬的“四书五经”和孔孟学说罢了。
虽说这些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乃是仁、义、礼、智、信以及孝道等等美好品德,但对于他来说,想要用它们来治理一方土地并推动当地经济的发展,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说到底,这些东西顶多只能算是一种用于教化民众、维护社会秩序的手段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亲耳听到二哥向他传授的那些知识与经验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叫做真正的学问呐!
因为二哥今天告诉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极具实用性,简直就是满满的干货呀!
朱樉没有丝毫隐瞒或私心杂念,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蜀王朱椿。
这其中的缘由与历史上的朱棣截然不同。
众所周知,朱棣是通过起兵造反篡夺了其侄儿的皇位,这种行为无疑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不良榜样。
为了避免将来会有宗室仿效自己发动所谓的“靖难之役”,朱棣登基之后,便立刻下达一道圣旨:那就是剥夺所有藩王手中的兵权!
不仅如此,他还将全国各地的藩王统统囚禁于各自所属的王城之中。
表面上看,这样做似乎是出于对皇族宗亲们人身安全的考虑,但事实上却是把这些宗室成员当作囚徒一般禁锢起来,甚至派遣重兵严密看守,以防他们逃脱或滋事生非。
相比之下,朱樉则与之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朱棣之所以被世人诟病为“得位不正”,原因就在于他的敌手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子——建文帝朱允炆。
平心而论,从某种意义上讲,朱棣此举多少显得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了,毕竟,对方不仅是他的侄子,还是明太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
而他的敌手乃是那位堪称万古一帝的明太祖朱元璋,若朱樉举兵造反,能于正面击溃朱元璋这位开国之君。
纵是唐太宗李世民重生,亦须对其竖起大拇指,继而,尊称其一声:“二哥!”
此一路走来,朱樉煞费苦心培养蜀王,自然并非为了重蹈历史覆辙,虚耗人力物力,将宗室诸王视作猪猡般圈养起来。
这些终日碌碌无为、只知坐吃山空的宗室们,已然成为大明王朝沉重的财政负担,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中,宗室与勋贵皆为他制衡文官集团的关键力量。
自古以来,官僚阶级便是三座大山中最难逾越的那道天堑。
别看朝堂上这些文官在朱元璋的屠刀下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待到百年之后,日益强大的文官集团将会成为朝中最为庞大的一股政治势力,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皇权构成严重的威胁。
朱樉正与工匠们群策群力,商议着如何改进宝钞的生产工艺,刘勉却去而复返,带回一个噩耗。
“头儿,荆州知府茹常拒不投降,还下令紧闭城门,将咱们的人尽数困在了城外!”
太晖宫坐落在江陵城郊外,周围环境清幽宁静,远离喧嚣繁华之地。然而此刻,这里却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原来,听闻茹知府竟然下令紧闭城门,拒绝让朱樉及其部下入城!
这一消息令朱樉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怒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阻挡我的去路!"
站在一旁的朱椿见状,急忙迈步向前,压低声音向朱樉解释道:"还请二哥稍安勿躁。这位茹知府乃是湖广衡山人士,曾经担任过我们大哥的太子侍读一职。"
"哦?竟是老大的伴读?"朱樉闻言,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呢?"
朱椿微微叹息一声,答道:"说来也是事有蹊跷,由于茹知府与大哥身旁的近臣黄子澄关系不和,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迫于无奈之下,大哥只好将茹常逐出东宫,并外放至荆州出任知府。"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越想越是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难道真如他所料,此番种种皆是出自老大朱标的手笔?
尤其是那个茹常,为何偏偏会出现在荆州呢?
要知道,此前,可是有平安进驻娄山关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