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声调都拔高了几度,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谄媚之意。
殊不知,这“娘娘”二字,乃是宫里皇后和嫔妃的专属称呼。
除了王府的属官和宦官,外朝的文武官员是万万不能这么叫的,一般只能称呼某王妃或者殿下,这是朝廷的规矩。
尹必用这般称呼,多少有些僭越,是大大地不守规矩。
不过,他的马屁也正好拍在了马腿上,而且拍得结结实实,震天响,响得尴尬至极。
只见那女子——王霜儿,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眼神冰冷如霜,还带着几分不屑与鄙夷。
一脸冷漠地开口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尹大人真是会说笑,本妃乃是楚王的正妻,可不是什么秦王妃子。
尹大人这眼神,怕是该好好治治了,莫不是得了青光眼?”
“啊?”
“啊?”
不仅是尹必用,就连一旁的陈震等人也是大吃一惊,齐刷刷地发出惊呼。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简直是活见鬼了!
料谁也不会事先想到,秦王殿下只不过是来了趟章华寺,竟然能把楚王朱桢的嫡妻给“拐”跑了吧?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明朝都要震动,朝野上下都得炸了锅!
众人下意识地再一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王头顶上那块灰扑扑、狼狈不堪的红巾上。
虽然此刻灰尘仆仆,显得灰头土脸,但那上面鸳鸯戏水的刺绣依然清晰可见。
那针脚细密,图案精美,金丝银线绣得栩栩如生,分明就是一件女子的贴身亵衣——肚兜!
眼见这样一群大老爷们儿面色古怪,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贴身衣物看,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八卦、有暧昧,复杂得很,像是要把那肚兜盯出个洞来。
王霜儿顿时羞愤交加,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嗔怒道:
“一群臭流氓,看什么看?再敢看一眼,姑奶奶今天不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就决不罢休!说到做到!”
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羞恼。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娇躯微微颤抖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本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心中只是有些好奇,觉得那红巾有些眼熟,压根就不敢往楚王妃的身上去想。
毕竟这想法太大胆了,简直是大逆不道,诛九族的大罪。
结果,楚王妃主动开口,等于是来了个不打自招,自报家门,自己把身份揭了个底朝天。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不敢再去多看她一眼。
生怕被秦王误会了,更怕那楚王妃真的说到做到,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当鱼泡踩。
楚王妃一发火,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僵硬。
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四周静得可怕,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还是秦王朱樉主动出面,硬着头皮替楚王妃解围。
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道,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心虚:
“霜儿姑娘……呃,是弟妹!弟妹是奉了六弟之命,来荆州给本王问安,代六弟探望本王,一路风尘仆仆,恰巧在此相遇罢了。”
“众所周知,本王的六弟军务缠身,无暇抽身,所以特意让弟妹代劳,给本王和十一弟送一些武昌的特产,以表兄弟之情。”
“这个理由,应该很合理,对吧?合情合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眼神闪烁不定。
见众人表情依旧古怪,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八卦的光芒,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强撑的底气。
“合理!合理!”
“合理!大王说的是!”
“大王的话,合情合理,臣等十分信服!绝不敢有半点怀疑!”
尹必用和陈震等荆州府一干官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跪在地上叩头。
把脑袋磕得“咚咚”响,生怕慢了一步,磕得头破血流。
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殿下。
其实,朱樉若是不主动跳出来解释,这些当地的官员根本不敢往秦王和楚王妃有私情上面胡乱猜测。
谁那么大胆子敢臆测天家的丑事?
嫌命长不成?
活腻了?
反而,他这个理由用得十分生硬,牵强附会,漏洞百出,让这些人心中更加确定:
秦王此举,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这就如同后世的一种奇怪社会现象。
互联网上有些谣言传得十分离谱,原本普罗大众压根就不相信,嗤之以鼻。
然而,某些所谓的“砖家叫兽”却一本正经地跳出来辟谣,信誓旦旦。
普罗大众对这些“砖家叫兽”的信任程度,几乎是低到了谷底。
结果,他们这么一辟谣,越描越黑。
普罗大众反而愈发相信那些谣言是真实可信的,谣言竟成了“真相”。
这种怪异的社会现象,在后世被网友们戏称为“砖家悖论”,俗称“反向辟谣”,越辟越谣。
此刻的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并非真的怀疑秦王的为人和人品,而是对秦王和楚王妃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心中那股吃瓜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毕竟,楚王妃身份尊贵,实在没有必要对他们这些小人物和颜悦色,更没必要亲自来解释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
而秦王更加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其中的误会,毕竟叔嫂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瓜田李下,说不清道不明。
秦王这一解释,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越说越乱,越描越黑,简直是黑得像锅底一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