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勉心里清楚,这一次,秦王去的是反贼窝。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锦衣卫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际上,却是天家鹰犬,天子的耳目和爪牙。
他们的身份敏感,是不可能跟着秦王混进反贼窝的。
而给秦王跑腿的人选,暗中肯定要帮秦王传递情报和干一些脏活。
这个人不仅具备随机应变的能力,还要忠诚可靠。
最重要的是要有迷惑敌人视线的能力——看起来得越废物越好,才不会引起反贼的警惕。
让人觉得就是个没用的狗腿子,是去吃干饭的。
三者缺一不可。
于是乎,在刘勉的一番冥思苦想之下,心里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
"王爷!"
刘勉上前两步,抱拳躬身,恭敬地喊道,声音宏亮。
"把马烨带上吧,让他给您端茶倒水,跑跑腿也好啊。"
"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个听话!"
"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刘勉的话,着实让朱樉愣了一下。
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像是看透了刘勉的心思。
然后,他指了指刘勉,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差点岔了气:"有道理!妙啊!"
"本王的身边正好缺一个狗腿子,呃,跑腿的小厮也成。"
"就他了!"
"马烨,好名字,听着就喜庆!"
"马到成功,烨烨生辉!"
虽然没有明说,朱樉心中已经猜到了刘勉的大致想法。
那就是用马烨这个酒囊饭袋来吸引注意力,让反贼觉得秦王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是个败家玩意儿。
顺便还可以麻痹对方,迷惑敌人。
那马烨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充当烟雾弹,或者……当替死鬼?
得到了秦王的首肯,刘勉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一扬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那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立刻赶往不远处的江陵城,去将秦王点名要的人和礼物全部都送了过来。
马蹄声急,扬起一路烟尘。
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反贼与锦衣卫。
以及还在蹲在地上抱头的百户们。
罗贯中昨夜熬了一个通宵。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急促的"噼里沥啦"声,如同雨打芭蕉,又似催命鼓点,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在当地官员的协助之下,他终于把府衙里存放的鱼鳞图册一一整理完毕。
那些泛黄的账册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散落的纸张在案头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又像是堆积的尸骸。
熏得他两眼发花,酸涩难忍,手指都被纸页边缘割出了几道细口,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用舌尖舔了舔,又埋头苦干,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那些地主豪绅强夺的土地,一笔笔、一亩亩都将被重新丈量,由新上任的尹同知重新划分给无地的百姓,让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而那些劣迹斑斑的豪强恶霸,也会交由陈通判来审理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一个都跑不了,以儆效尤。
至于剩下的事,也用不着罗贯中来操心。
他本想着能睡个安稳觉,做个好梦,最好是梦见自己成了张良那样的帝师,辅佐明主,青史留名。
罗贯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腰杆酸得直不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刚回到官廨沐浴更衣,温热的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倦意,反而让他更加昏沉欲睡,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担。
他胡乱擦了擦湿发,水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滴落在脖颈里,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正准备躺下休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瞬间便坠入了梦乡,呼吸绵长而沉重。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雪。
雕花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轴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木屑飞溅,四处迸射,溅了罗贯中满脸,有些甚至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连连。
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他们身着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刀鞘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脸上带着肃杀之气,眸光冷冽如冰。
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响,像是战鼓擂动,硬生生将罗贯中从美梦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惊得他魂飞魄散。
他们不由分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便将罗贯中强行从床上拽了起来,像拎小鸡一般往外拖,动作粗鲁而迅捷。
罗贯中身上单薄的寝衣都被扯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狼狈不堪。
"哎?这……这是何意?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罗贯中满头雾水,睡眼惺忪,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乌篷马车里。
马车猛地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颠簸得厉害,像个醉汉在跳舞,又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震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