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吴勉的声音有些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朱樉呵呵一笑,背负双手。
身形修长挺拔,目光淡然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慢条斯理地说道:"行走江湖也不知给自己取个响亮的诨号遮掩身份。"
"真名实姓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挂在嘴边。"
"看来你们这些反贼,当的也不算太专业啊。"
"这让本王很是失望,真的很失望。"
说罢,朱樉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吴勉的后背。
那动作看似亲昵,如同老友叙旧。
实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掌力透过衣衫,仿佛能拍进人的骨头缝里。
分明是在示意他——这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你该换身干衣服了。
确实是大热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江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暑气蒸腾,连空气都在扭曲。
可吴勉却惊出了一身彻骨的冷汗。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额头上滚落。
划过黝黑的面颊。
后背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在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根根倒竖。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一个大圈。
以对方展露出的这份神出鬼没的身手,落地无声,形如鬼魅。
但凡动上那么一丝半点的歪心思,或是心存杀意。
此刻他那颗大好头颅怕是早已被轻松扭断。
颈血喷出三尺高,成了这江面上的一缕孤魂,喂了江中的鱼鳖。
吴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慢慢地转过身去。
双腿微分,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
脚下生根。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朱樉。
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万分警惕地咬牙道。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又何必惺惺作态,陪着我们在这里演这出无聊的戏?"
"你到底有何企图?"
朱樉负手而立。
身形挺拔如松。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淡淡一笑,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肌肉绷这么紧不累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朝廷和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咱们是同类人,至少现在是,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吴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信,夹杂着几分苦涩:"呵!"
"我们这些没见识过山外山的山野村夫虽然愚昧无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你们汉人的皇帝和王爷,归根结底,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这些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山野匹夫还是懂得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以为我吴勉这三十年是白活的?"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能在湖广、川贵等地掀起数十万人规模的滔天巨浪。
一时间风起云涌,四方响应。
这位被苦难百姓尊称为"铲平王"的吴勉,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皇室王爷的鬼话。
他深知这些权贵嘴里没一句真话。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信他们还不如信江里的王八。
朱樉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
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眼神深邃:"呵!"
"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大明的秦王了。"
"再过不久,恐怕不超过半个月,我就要跟你们一样,成为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通缉要犯。"
"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悬赏千金取头颅,生生世世,永不赦免。"
"……"
吴勉脸色涨得通红。
如同煮熟的螃蟹。
憋了好半晌,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铁锅:"你们这些汉人最是诡计多端,鬼话连篇,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任你哄骗?"
朱樉无奈地耸了耸肩。
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淡笑,眼神清澈见底:"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过等到了长沙府,待你们亲眼看见大街小巷、城门驿站,到处张贴满我的通缉画像。"
"看到那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朱砂红艳艳的。"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信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朱樉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长沙府?"
吴勉心中一惊,如遭重击。
眉头紧锁,几乎要将眉毛拧断。
快步走到船舷边上,手搭凉棚,举目眺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
只见船头的方向根本不是往西的辰州府。
而是不知何时已经调整航向。
船帆鼓满东风,径直朝着湘阴的方向破浪前进。
距离湘阴的码头已经不远了,甚至能看到岸边渔夫的斗笠!
吴勉猛然回过头。
惊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旷的甲板上竟突然多出了两百多号人!
全是些陌生的面孔。
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犀利如刀。
身上散发着铁血肃杀的气息。
且个个精壮干练,肌肉虬结。
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人数足足是他们这一行人的五倍之多。
形成了严密的包围态势。
将船头船尾堵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我……我怎么没发现船上藏着这么多人手?"
"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