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
"为何不继续当你的逍遥王爷,还要跟着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起造反呢?"
"你就不怕死吗?"
"你就不怕失去这一切吗?"
"你就不怕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吴勉满脸不解。
浓眉紧锁,如同两条纠缠的毛毛虫。
望着眼前的秦王,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孽。
只见朱樉呵呵一笑,转过身来。
一脸淡然,双手背负,身姿挺拔如松。
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震得人心神摇曳:"你们造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是因为走投无路,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而我造反,是为了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能够活得像个人样。"
"比以前活得更有尊严,日子过得更好、更有盼头。"
"不再被权贵欺凌,不再被官府鱼肉,不再受那无端的盘剥和欺压。"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人人自危,人人求活,天地间一片混沌。"
"竟然还有人不为自己活着,反而……为了别人能活得更像个人而活着。"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甘愿放弃这滔天的富贵,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圣人。"
"我不相信!"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傻子存在?"
"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以为你是圣人吗?"
"你是活佛转世吗?"
吴勉嘴角轻咧,一脸讥讽。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可他眼中的疑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那坚如磐石的信念,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朱樉闻言,却也不恼。
只是呵呵笑道,眼神温和如玉,仿佛能包容一切:"那你呢?"
"虽然你出身于贫寒之家,可在年幼时,幸得名师指点,习得一身精湛的好武艺。"
"按理说,你完全可以凭借这身武艺,去给土司当个护卫,给官府当个捕快,甚至去镖局当镖师。"
"都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娶几房妻妾,过那安稳日子。"
"你为何要放弃这坦途,走上这条断头路?"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吗?"
"尤其是你的一手剑法,据说打遍湖广无一敌手。"
"可谓是出神入化,快如闪电,杀人于无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年前那个不可一世、作恶多端,鱼肉百姓,最终被满门抄斩的靖州卫指挥使过兴父子。"
"当初应该就是死在你的剑下吧?"
"那一夜,靖州卫指挥使衙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正是你的杰作。"
"是也不是?"
"而且,我猜你真正擅长的,应该是左手剑,而非右手。"
"你隐藏得很深,很深,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朱樉别的不敢说,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吴勉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如同古井无波:"哦?"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善使左手剑的?"
"我这双手,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吧?"
"一样粗糙,一样有力。"
朱樉淡淡地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破一切伪装:"你左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剑、练剑留下的痕迹,坚硬如铁,厚如树皮。"
"而你的右手虽然也有薄茧,却光滑如新。"
"丝毫不见握惯重型兵器的痕迹,更像是握惯了刀柄,但那是伪装,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你故意放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用,偏要弄一把不伦不类的双刀挂在腰间。"
"装模作样,行走时右手扶刀,看似习惯使然,实则刻意为之,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我猜你的目的,是想让我在交手时掉以轻心。"
"误以为你是个惯用右手刀的莽夫,有勇无谋。"
"一旦我放松警惕,轻视于你,你就会用那柄藏在暗处的宝剑突然袭击我。"
"攻其不备,置我于死地,对吗?"
"你的算计很深,很毒。"
"可惜,瞒不过我朱樉这双火眼金睛。"
吴勉嘴角上翘。
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峒刀。
刀鞘古朴,上面雕刻着苗族的图腾,狰狞而神秘。
赫然是一鞘双刀的样式,暗藏玄机。
吴勉微微一笑。
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几分森然的杀意:"汉人王爷,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更加狡猾。"
"甚至还要阴险狡诈一万倍,简直是个妖孽,是个怪物。"
"但你猜错了……"
"这并不是双刀,而是一刀一剑,雌雄双煞,阴阳合璧,专取人性命。"
说罢,吴勉双手低垂,身形微沉。
如同猎豹蓄势,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锵啷一声,拔刀出鞘!
刹那间刀光乍现。
如烈阳般刺眼,如闪电般迅疾。
除了他右手上那柄圆环峒刀之外。
他的左手赫然还握着一柄寒光凛冽、剑身狭长的短柄长剑!
剑身如水,清澈透明。
映照出森冷的杀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吴勉手持刀剑,左手剑在前,右手刀在后。
舞出一轮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剑气纵横。
身形骤然暴起,快如鬼魅。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脚尖一点甲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
朝着朱樉直刺而去,势如破竹!
他脸色狰狞,双目赤红,如同野兽。
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声震九霄:"逆臣贼子!"
"枉费了我的一番算计!"
"既然被你识破,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逆贼之子,速纳命来!"
就在船上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眼看那一剑如流星赶月,就要刺中朱樉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樉说时迟那时快。
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残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竟是一把拽过了一旁怔怔失神、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吴媔儿。
直接将她娇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当作了人肉盾牌!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显然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