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像是两只受惊的猫,走到花厅僻静处。
蓝袍知府——长沙知府黄福——背负双手,在原地踱了两步,靴底与青砖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突然驻足,皱眉问道,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张巡检,秦王房里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知晓她的真实来历?
莫要拿那些'远房表亲'的鬼话来糊弄本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
张麟躬着身子,头几乎要低到胸口,那姿态卑微得像是在朝拜。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黄府台,那……那是我内人的远房表亲。
早年家中遭了变故,来投奔我,暂时在府中借住。我见她孤苦无依,心生怜悯,便……"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闪烁,不敢与黄福对视,那目光游移得像是在寻找逃遁的路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刻意放重,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长沙知县王铨和善化知县朱敬两人尾随而至,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色,那笑容像是偷到了油的老鼠。
"张巡检,休得胡言。"朱敬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那步伐带着某种刻意的优雅。
目光像毒蛇般盯在张麟脸上,那眼神阴冷而黏腻,"秦王身边那女子,言行举止如此放浪形骸,一颦一笑都带着风尘气,恐怕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吧?
我怎么听说,她是青楼楚馆里出来的女子,是张大人花了大价钱赎出来的哪位红牌?"
张麟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朱敬这是在向黄知府暗示,自己为了攀附权贵,偷偷进献了一位青楼女子给秦王!
这是何等龌龊的罪名?
不仅玷污他的清誉,更是要置他于死地,让他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眼眶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怒火中烧,像是一座喷发的火山。
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带着几分嘶哑:"朱县令!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血口喷人!
我一向光明磊落,行得端,坐得正,两袖清风,问心无愧!
又怎会做出那种不知廉耻之事,让青楼女子玷污了天家的血脉?
你这是要毁我名声,还是要我性命,你给我说清楚!"
朱敬不退反进,冷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官员都能听见,那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张巡检,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这种下作的事,你以为你干不出来?
你以为你那点龌龊心思,能瞒得过谁?"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那姿态夸张而做作:"你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闻,说你求官无门,竟……竟自甘堕落!
把自己的结发夫人送进秦王房里,以求荣华富贵!
这等丑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
"你——"张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像是调色盘被打翻。
张麟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朱敬,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子上,"朱知县,你污蔑我可以,但是你不可以污蔑我的夫人!更不可以污蔑秦王殿下!
否则——否则休怪下官以下犯上,对你不客气了!!"
"张巡检,你看你,又生气了。"朱敬笑得更加得意,那笑容像是盛开的毒花,"莫不是真的被我不小心一语中的,又猜中了吧?
哈哈哈哈!
我看是张巡检,你自己做贼心虚,恼羞成怒了吧?"
张麟怒不可遏,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像是被拉断的弓弦。
张麟举起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去,作势便要打,那拳头带着风声,像是要把对方的脑袋砸开花。
朱敬也不躲闪,反而挺起胸膛迎上去,嘴角还挂着挑衅的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吗?"
两人正要扭打成一团,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嗐!你们两个不成器的混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让他们瞬间僵住。
黄福站在三步之外,面色沉如水,像是一尊雕塑。
看这位知府年纪不大,却是少年中举,又入国子监深造,成了一名正儿八经的太学生,那是天子门生的身份。
历任项城和清源县主簿,金吾前卫经历司知事、龙江左卫经历司经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深得当今圣上朱元璋的赏识——据说皇上曾亲口夸赞他"少年老成,可堪大用"。
可以说,无论是出身门第,还是为官能力,在湖广官场上,长沙知府黄福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是同龄人中的翘楚,是未来的宰辅之材。
他一发话,张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连忙撒开了揪住朱敬衣领的那只手,退后两步,低下头,不敢再吭声,那姿态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黄福老气横秋地背负双手,板着脸,目光如电,先在张麟脸上刮过,那目光像是刀子,能削去一层皮;又在朱敬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像是秤砣,能称出人心的斤两。
他开口训斥,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像是一个严厉的长辈在教训不成器的晚辈:"张麟,你身为一地巡检,掌管一方治安,维护地方太平,责任重大!
怎可如此意气用事,当众动手打人?
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本地百姓对我们官府中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官威沦丧,成何体统!
朝廷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张麟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布料攥出水来。
黄福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朱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几分警告:"还有你,朱知县。
大家同朝为官,同僚一场,本该同舟共济,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