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带来啦?”
萧令仪顺着她目光看去,示意喜鹊把东西放到床头。
“是啊,我皇兄看得紧,也不知下回何时才能跑出来,就先给你带来了。”
“带得正好,我正要用呢。”
沅薇接到手里,微微安心,又问:“你近来如何?那个冯怜……”
“快别说她了!我真被陆昭气也气死,分明两家早已退婚,他非说要对冯怜负责,至今都把人养在公主府里!”
“我说你要么纳她做妾算了,我给你这个脸,他又说什么做妾太委屈冯怜……”
“合着就冯怜委屈,我就不会了!”
沅薇安安静静听完,立刻说:“你受委屈了。”
“沅薇……”萧令仪将她两只手都握进掌心,“近来我母后被关在宫里侍疾,连我进宫要见她都不行。”
“若再不来跟你说说话,我都要憋死了!”
随即,又话锋一转:“行了,先别说我,我那都是小事,死不了的。倒是你,你要怎么办?私藏甲胄的事,我也听说了,定是有谁要害你。”
“不如……你就服个软,去跟我皇兄低个头吧。他这人你也知道的,吃软不吃硬,人虽严厉了些,可每回我有事求他,他都是一边骂我一边帮我的。”
“你与他也是自小的情分,你求求他,一定管用的!说不定,他这会儿正在东宫抓心挠肺,盼着你去呢!”
沅薇听见这几句,微扬的眼梢耷落下去,连手都试图从人掌心抽回。
“令仪,我和你不一样。”
“他是你皇兄,却不是我的兄长。”
有萧柄权这样一位兄长在身前遮风挡雨,的确是一桩幸事。
可若是做夫君,她几乎要舍弃整个自己,才能在东宫、往后的后宫把日子过安稳。
萧令仪认真看她的神色。
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她依稀能感知到,这次,沅薇是真不打算回头了。
她对皇兄,也当真不剩半点男女之爱。
“难不成……你还喜欢那个姓许的?”
沅薇眉目一凛。
“喜不喜欢也不要紧了,经此一事,往后我们顾家在上京也再难立足;而他……也早有了新的未婚妻。”
“他有未婚妻?”萧令仪望向喜鹊。
喜鹊附耳过去,将那幽州崔氏女的事,大致说给她听。
萧令仪念了句“怎么不早说”,待回首看沅薇,又换了副面孔。
“不就一个无父无兄的孤女?又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你若还喜欢那姓许的,我帮你,定叫他除了你,再娶不得旁人!”
“你帮我?”沅薇却像听了什么笑话,“你帮我嫁给他,回头怎么跟你皇兄交代?”
“我……”萧令仪一下哑火了。
就想着,当初自己抢冯怜的未婚夫,还是挺容易的,如今细细想来,也是皇兄在背后替自己周旋撑腰。
凭她昭华公主一己之力,还真撼不动如今的许钦珩。
“再说了,”沅薇又道,“人家崔姑娘没了父亲又没兄长的,眼巴巴就等到上京来嫁人,我再抢她的,岂非是乞儿碗里夺食?太不厚道了。”
“那有什么的!”萧令仪仍旧坚持,“抢了她的,再赔她一个不就成了?她嫁谁不是嫁,总归能安身立命就好。”
“你就说,那姓许是不是还放不下你?”
“我可听说了,他几次三番的,你在哪儿,他就往哪儿钻,跟得可勤快了!”
沅薇却还是摇头,“不重要了。”
“我跟他已经过去了,往后,我只会跟在父母身边,父亲母亲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她或许要离开上京,萧令仪俯身上前抱住了她。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萧令仪才回公主府。
转眼,就是除夕。
这大约是顾府最冷清的一个除夕,沅薇同母亲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去大理寺牢狱探视父亲。
大房没了主君,也是孤儿寡母冷冷清清。
尤其刚入夜,晋王府就派了车驾过来,点名要接顾知柔去晋王府晚宴。
陈氏与顾知静脸都气白了。
顾知静更是指着人鼻子就骂:“小贱蹄子,何时勾搭上的晋王!”
顾知柔临走前,仍旧是那副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模样。
说的却是:“家中这情形,我自然要为自己打算。姐姐若有这本事,也早些勾搭一个吧,好坏不论,能保命才是真的。”
气得陈氏待晋王府的人一走,便摔了筷子。
“反了天了不成!”
眼瞧着家中只剩三人,顾知静的恐慌更是漫了上来。
连顾知柔都有退路了,她却还没有。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救她于水火,她的命,还和家里,和那犯了事的二叔绑在一起。
“娘,你说顾沅薇到底有没有求太子?她们母女两个今日到大理寺去,不会,是去送断头饭的吧?”
“别胡说!”陈氏压根听不得这话。
给顾彦祯送断头饭,岂不是等同于给她儿子送断头饭?
顾廷璋左看看,又看看,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只能低下头,夹菜去了。
陈氏望着如此年轻,尚未娶妻,尚未挣得功名的儿子。
叹了口气,也无心用膳。
饭后借着消食,又来到枕月居。
依旧是盼夏守着院子,见陈氏来,她早已见怪不怪,提上灯笼便出来与人说话。
两人的交谈散在夜风里。
与此同时,今年宫中不设大宴,东宫的小宴却依旧是要摆的,只是碍着景明帝仍在病中,免了歌舞。
且……往年这个时候,他的老师会携师母一起来。
再往前,他的身侧还会坐一个天真爱笑的小姑娘。
赵菁华大着胆子,越过那三个良娣良媛,坐到了从前只有顾沅薇能坐,早已空置六年的位子上。
萧柄权并未出声训斥,只是闷头饮下一杯酒。
“殿下……”
却在她贴近时,又倏地起身。
“孤还有事,众卿尽兴。”
说完,扔下满宴人走了。
赵菁华气得直捶腿。
照理说,现在满上京都知道,太子与顾沅薇已决裂了。
可哪怕如此,她几次三番对人暗示太子妃一事,太子却始终不为所动。
眼瞅着迈过年关,自己就二十了……
“你,过来。”
被指中的小太监躬身上前,被塞了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玛瑙镯,走出去没一会儿。
便回来告诉她:“太子往大理寺去了,应当是要去探望顾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