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大厅正中,许云兰坐在主位上。
看到舒晚走过来,许云兰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前几天在落云楼,商烬之为了这个女人拔枪。
这件事让许云兰在老宅丢了脸。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试探砚尘留下来的线索,许云兰根本不会让舒晚露面。
人到齐后,家宴正式开席。
长餐桌上摆满了菜。
许云兰坐在主位,商烬之坐在她右侧。
舒晚被安排在商烬之旁边。林知意坐在许云兰左侧。
席间气氛很压抑。
餐桌尽头,有旁系长辈放下筷子。
“舒小姐身子还没好,就该在落云楼养着。”
那人语气不轻不重。
“商家家宴规矩多,万一哪里照顾不周,又传出去说老宅苛待人,那就不好听了。”
旁边有人接话。
“说到底,港城那边的风言风语还没散。女孩子名声最要紧,舒小姐以后还是少露面。”
“砚尘现在下落不明,家里已经够乱了。”
一句接一句。
他们没有直接骂人,可每一句都在贬低舒晚。
舒晚放下汤匙,抬眼看过去。
她脸上没多少血色,说话却稳。
“各位长辈说得对。”
几个女眷交换了目光,以为舒晚会反驳,没想到今日却会服软。
商烬之坐在她身侧,手里的银筷没动。
只要商烬之坐在那里,就没人敢真把话说得太难听。
林知意坐在许云兰旁边,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着商烬之。
从开席到现在,商烬之没替舒晚说几句话。
可商烬之每次抬眼,桌上那些想发作的人都会停住。
这种维护,比直接偏袒更刺眼。
林知意垂下眼。
她不能再等了。
林知意转头看向佣人。
“厨房的汤怎么还没上?”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不久,林知意端着托盘回来。
红酒杯摆得很整齐。
最左边那杯,杯壁外沿有一点被手指擦过的湿痕。
林知意走到舒晚面前,眼眶泛红。
“舒姐姐。”
餐桌上安静下来。
林知意端起那杯红酒,双手递过去。
“以前在落云楼,我做错过很多事。”
她嗓音发颤。
“楼梯那次,茶水那次,都让你受了委屈。我今天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向你赔罪。”
林知意说着,眼泪落下来。
“这杯酒,我敬你。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舒晚伸手接过酒杯。
“林小姐都把姿态放到这里了,我不喝,倒像我不识抬举。”
林知意心口一紧。
只要舒晚喝下去,后面就由不得她。
林知意低声说:“舒姐姐愿意原谅我就好。”
舒晚笑了一下。
“原谅谈不上。”
舒晚刚喝了一小口,商烬之已经夺过她手里的酒杯。
杯中还剩大半。
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
林知意指尖收紧,脸上的温顺差点没维持住。
许云兰皱眉:“烬之,知意当众赔罪,你这是什么意思?”
旁系有人低声附和。
“舒小姐都接了酒,二爷还要替她挡,未免太不给老宅面子。”
“知意也是一片好心,刚才都哭成那样了。”
“有些人命好,坐着不动也有人护。”
商烬之没有理会旁人,只看着舒晚。
“喝了多少?”
舒晚轻轻弯了下唇:“二爷这是,心疼我?”
商烬之盯着她。
舒晚低声补了一句:“一口。”
餐桌继续。
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僵。
林知意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厉害。
她伸手给许云兰添汤,指尖却一直留意舒晚。
几分钟后,舒晚的呼吸开始乱了。
她握着餐巾的手轻轻发颤。
热意从指尖升起来,顺着血液往上爬。
舒晚知道那东西已经起效了。
来得比预想更快。
她低头指尖掐进掌心。
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桌下,她另一只手慢慢垂下去。
舒晚借着桌布遮挡,颤着手扶住商烬之的腿侧。
商烬之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低头看向舒晚。
舒晚的掌心发烫。
她抓得很轻。
商烬之俯身靠近。
舒晚侧过身,贴到他耳边。
“二爷。”
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我被下药了。”
商烬之眸色沉了下去。
这几个字落下,商烬之身上的气息全变了。
他抬头,看向林知意。
林知意正端着汤勺,见商烬之看来,手指一抖,勺里的汤洒回碗里。
林知意立马委屈起来。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商烬之没有说话。
那一眼太重。
林知意后背发凉。
她知道商烬之猜到了。
可猜到没用。
只要没有证据,舒晚此刻在这里发作,一切都能推成舒晚自己不安分守己。
许云兰也察觉气氛不对:“烬之?”
商烬之起身。
椅子被推开。
他一手揽住舒晚的肩背,一手护住她受伤的右肩。
动作克制,却把人完全圈在自己怀里。
许云兰脸色一沉:“你要做什么?”
商烬之看都没看她。
“她不舒服,我带她走。”
旁系长辈立刻开口:“家宴才进行一半,你说走就走?”
“舒小姐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不想给长辈面子?”
“二爷这样护着,也太过了。”
舒晚靠在商烬之臂弯里,听着那些声音,指尖微微发颤。
药劲一阵阵往上涌。
她咬住舌尖,血腥味让她眼前清明了一点。
商烬之揽着舒晚,转身往外走。
商烬之揽着舒晚往外走。
身后餐桌上,议论声压不住。
“这就走了?老宅的规矩真成摆设了。”
“知意敬酒赔罪,她自己喝了酒不舒服,倒像旁人害她。”
“二爷护得太过,迟早出事。”
商烬之没再多说,勇者舒晚走出老宅大门。
晚风一吹,舒晚身上的热意更难压。
她的脸红得厉害,额头冒出细汗,整个人却在发抖。
到了台阶下,她再也撑不住。
双腿软下去的一瞬,商烬之已经把她捞回怀里。
“舒晚。”
舒晚靠在他臂弯里,手指抓住他的袖口,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阿烬……”
听到这个称呼,商烬之神色变了几分。
舒晚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的汗珠,
她咬着唇,极力隐忍着。
“舒晚,别咬。”
商烬之低头看她,捏住她的脸颊,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
刺痛从手臂传来,不用想也知道会留下一圈牙印。
他抱着舒晚,沉声吩咐。
“回落云楼,升挡板。让周医生马上过去。”
阿森不敢多看,迅速升起前后排的黑色隔音挡板,一脚踩下油门。
前排隔板升起。
舒晚躺在商烬之腿上,意识开始模糊。
黑色长裙的裙摆顺着纤细的小腿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车内开着冷气,但对她来说根本不够。
她觉得热,骨缝里都在往外渗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