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车行驶得极平稳,窗外光影后移,车厢安静平和。
苏晚矜便是在这样令人觉得踏实的环境下松了警惕,任由困意将自己的意识吞没。
贺洐舟维持着托她脸的动作许久,看着她,眼神温柔绵长,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
三年,很漫长的时光,他夜夜靠着记忆中的面容来缓解思念。
她从不肯入他的梦,即便是在心理咨询师的疏导下,积蓄的压力得以释放,难得睡个稳觉,却怎么也梦不到心念之人。
有时他会想,是不是晚晚太恨他,所以才连让他梦一次都不愿意。
不过好在上天垂怜,允许他再靠近她。
也只有她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虚浮空落的心才有一丝丝真实感。
眼下,晚晚能在他身边安心睡着,是不是意味着她正逐渐对他卸下防备?
他心头划过小雀跃,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将她的头垫在自己肩膀上,让她睡得舒服些。
——
夜里近11点。
车已在银湾别墅区11号门口停留一个多小时。
贺洐舟本是想叫醒苏晚矜,但看她疲惫一天,当前睡得安稳,不舍得惊扰她的好梦,便获得门卫放行进入别墅区。
这时,有人在外敲响车窗。
苏晚矜动了动,调整了下姿势,没醒。
贺洐舟依旧抱着她,按下车窗,从容面对来人。
刚回到别墅的唐婉看清二人姿势,怔愣两秒,终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过是小情侣谈恋爱,亲密了些。
两秒后,她和缓的笑,低声问:“小矜睡着了?”
贺洐舟点头:“喝了点酒,她不胜酒力。”
“那……让她回房间睡,在车里睡多难受。”
贺洐舟垂眸。
从他这个角度看,苏晚矜半截睫羽在眼睑处投下扇形阴影,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礼貌询问:“方便让我抱她上去吗?”
唐婉打量他须臾,眼底有什么东西飞速闪过。
“可以。”她帮忙拉开车门,叮嘱,“小心些走。”
将苏晚矜放到床上,贺洐舟第一时间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调了一个适中的温度。
唐婉在后面观察,有些诧异。
他如此了解小矜,知道小矜怕热,不开空调准睡不稳。
熟知到这种程度,想必不是刚相识的。
但小矜从没谈及过感情方面的事,她也只是猜测。
见贺洐舟欲言又止,唐婉心中明了:“你要是担心,今夜就留下来照顾她吧,正好管家已经睡下,就不麻烦她了。”
“多谢。”贺洐舟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替苏晚矜摘掉首饰。
唐婉默默退出房间。
床上的人迷糊翻身,一只手搭在了男人腰腹上。
他轻轻握住,环视一周屋内。
三年,晚晚的风格依旧没变,喜欢明亮的环境,也喜欢安置一些精致可爱的小摆件,整个房间布置得舒心且治愈。
“热……”床上的人将衣领往下扯,嘟囔着。
贺洐舟将空调调低一度,起身进入浴室,打湿毛巾给她擦汗。
至一半,脚边有什么东西抓挠,他低头一瞅。
一只肥胖布偶猫正用爪子挠他脚踝。
它爪子被修剪过,不是特别锋利,只留下几道浅浅几近于无的痕迹。
他屈身想要摸一把,谁知猫突然炸毛,朝他躬身哈气。
显然是不待见他。
他一顿,轻声哄:“乖,我是在帮她擦拭身体,不是欺负她。”
岁岁耳朵微撇,眼神傲娇且嫌弃,“喵呜”一声后轻盈跳上床,卧在苏晚矜臂弯。
贺洐舟唇角弯起弧度,再次试探摸它,仍被哈气。
他无奈地缩回手。
都说宠物随主人的性子,晚晚现在不待见他,连她养的猫也同样不待见。
替苏晚矜卸完妆、掖好被子后,他靠着床头安静守护片刻。
想起什么,短暂出去给宋澈打了个电话,让他不必等待明早来接,宋澈顺道说明贺召想见他。
他倚着二楼栏杆,单手抄兜,语气冷淡:“不见,转告他,贺涵的婚事他做不了主。”
宋澈说贺召搬出父子情。
他哂笑,全然不屑:“我和他有什么父子情,让他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挂断电话,想起贺召纵欲过度,面色发白、眼底青黑的模样,他鼻腔溢出一声嘲笑。
“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唐婉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贺洐舟面对长辈,直起身,正色道:“他没有资格当我的父亲。”
唐婉若有所思,没再问。
贺洐舟朝她示意后重新走入房间。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感受到他靠近,出于习惯抱住他的腰身,脸颊蹭了蹭。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苏晚矜睁眼时,面前是眨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岁岁。
她抱住它猛吸一口:“早安呀。”
“早安。”头顶男声不合时宜地钻入耳畔。
她僵住,怀疑自己没醒透。
“有头晕的感觉吗?”
熟悉的声线拉回她的思绪。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脑袋正垫在男人腿上,宕机数秒,她翻身平躺,怀着最后一点希望睁眼。
四目相对。
好家伙,不是梦。
她欻一下坐起:“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
贺洐舟也刚睡醒没多久:“晚晚想说什么?”
苏晚矜确认自己衣服完好,松口气:“你怎么在这!”
“你昨晚喝醉,我在这照顾你。”他凑近,一字一顿,“我帮你擦的身子。”
苏晚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抄起枕头砸他:“流氓!”
岁岁被惊得跳下地板,小跑着下楼觅食。
贺洐舟嗓音沙哑:“我征求过你意见的,你同意了。”
苏晚矜不信。
他解释:“我问你可不可以帮你擦身子,你不回答,不就是默认?”
苏晚矜眉头一皱:“我都睡着了,还怎么回应你!”
“啊,我以为不说话就是同意的意思。”男人拉长腔调,摆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苏晚矜气不打一处来:“滚!”
贺洐舟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好好好,我先出去,你洗漱吧。”
见他离开,苏晚矜捧着自己的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果然不适合喝酒,也不知昨晚贺洐舟有没有趁机揩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