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几个章节的完笔时间,实际比发布时间略早一点,当最后的三行字敲出来后,我开始近乎逃离般地收拾起码字的东西,座椅、腰垫、台灯、支撑架、游戏都跑不动的破电脑,近乎逃离般地计划离开那个记忆难以辨明的狭窄书房。
这几乎不像任何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唯独像极了大学毕业季的那个午后,自己近乎逃离般地收拾起生活了四年的那间宿舍的样子。
那时的我也和大多在那时的人一样,觉得世界中应然的事物就该应然,永远的状态就该永远,缺失的只会是一时缺失,遗憾的只会是一时遗憾,当然,生活后来也终于告诉我世界真正的样子了。
《旧日音乐家》从2022年4月发书,写到2025年的最后一天,共计307万字,历时3年零8个月,如果算上前期构思时间及签约走的弯路,这个时间跨度,应该也是四年多一点。
应该还是能被称为一段“时光”的,我想,对于写的人,或对于读的人。
第九卷的篇幅不长,和第八卷规划相同,都是36章,当然最后写出来的字数,实际略多一点,10万字,基调和马勒的《大地之歌》以及《第九交响曲》一样,被确定为......“静静离去”。
在第八卷范宁为新世界献上祝福后,这一卷的开头用了近半的篇幅来写日常,一开始写的时候,感觉“日常”二字好像有点陌生了,好像自从第五卷往后,就逐渐没有了类似的概念,不过后来慢慢找回了那种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写日常”的目的还是在于“找异常”,以及为了给“静静离去”作铺垫的话,或许日常篇幅还能多写一点,这本书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灌水,最后多水个一二十章,读者应该可以接受。
不过范宁在第九卷的层次已经太高了,只有顾虑而没有对手,不管写他去哪里,或者要办个什么事情,都只会呈现一种“瞬移”的感觉,路途的空间感和真实感不够,就导致了经历的场合和节点只能高频率地展现,这样一来,再强行压节奏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所以最后4w多字的“日常”篇幅可能刚刚好,读起来也有了一些值得怀念和微笑的记忆点了,如此一直到《大地之歌》和“第九”,一直到“乐曲的声部开始一个一个退出”。
其实,《大地之歌》首演的关注度和影响力,较之于当时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肯定是不遑多让的,但那种庆典狂欢与灵性爆燃的气氛却不会再有了,这是全书的最后一次音乐演出描写,只是为了创造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作为“声部退出”的起始,给范宁提供一个“谢幕”和“逐一握手”的机会。
谢幕之后,视角继续转场,从交响大厅(极多的公众)转向演出通道的采访(极少的公众),再依次是后台休息室(只剩身边人)、走到外面的严冬(身边人都不再有)、逐步登上居屋(弃绝尘世)、最终只剩“聚点”......即便是后来众人的讨论与安排,也全部只在一个秘密排练室中进行,不再有外界的场景了......
在四年前规划这个剧情的时候,这可能也是一种当时自己暂未意识到的隐秘的预言吧。
书中的人们一如最后陪伴走向结局的书外的人们,逐一减少,逐一退出,最后,静静离去。
不知大家对这个第九卷的结局观感如何呢,相比于之前提到的第五卷“IF线”又是如何呢,300w字和240w字的区别,我想可能偏好人数各占一半?
总之,如果要沿用“千人”卷总结中《提摩太后书》的那句话,就是——“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该填的坑我也已经填完了。”
这也算是本书的某种“唯一性”吧,要这么想——
如果是想找一本比本书写得好的书?那当然多得是......如果要找更差的?那可能都切了或无限拖更了......唯独,写得又菜又不切的,应该不多吧?
......
以上部分,是“卷末总结”。
可能,同以往每一卷一样,多是站在一个作者的角度去总结的。
但“完结感言”,我想,或许终于可以,以一个回归了读者身份的人去有感而发了。
我是一个普通的网文读者,从零几年一零年的上古时期开始看起,上课被没收过几个MP4,蹲坑掉过几个MP4,翻页键被按秃过的还有几个MP4,起点账号用过好几个,曾在多个评论区留下逆天言论,其中甚至包括一部分见习的那都是在下(反正你们也认不出是谁)(doge)
其实,我想,不说要到真正去写书那一步,只要是有过强烈开书想法的人,内心深处一定是有所“缺失”的。
而且开书想法是在什么时候趋于强烈的呢?就是有某一天,某一刻,自己突然意识到,基于“作为普通人”和“生于现实”的种种原因,“我的这些‘缺失’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得到补全的那一天的可能了。”
注意以上表述我用的是“缺失”而不是“梦想”。
“梦想”是某个待得伸手攫夺之物,是自己设定出来的,是高位的目标,实现不了梦想,对应的结果是“遗憾”,还可能,是身边的人们一同为你感到“遗憾”。
但“缺失”不是。
在生存需求得到极大满足的今天,有一部分人是体会不到这种“缺失”的,还有一部分人可能只会将其理解为一种“物质空虚”或“精神空虚”,只有真正有所“缺失”的人,才能明白我说的这些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非得说“缺钱也是缺失”也对吧,写书一分钱稿费没有的话,作者们也写不下去了,但更多的“缺失”不具备现实基础或道德基础......要么难以启齿,要么是虚幻之物,要么,就算想试着“启齿”,自己都不知道怎样说明白,类似于穿越门扉所用到的密钥,某种自我,某种他我,某道风景,一组画面,一首音乐,一次顿悟,某种情绪,某种壮举,某类启示,一组纠缠,一场狂喜,一个慰藉。
范宁在第五卷登顶的感言中,也说过类似关于“缺失”的表达。范宁和罗伊两人在第六卷谈起“共时性”时,也曾指向过其对于满足“缺失”的意义。
总的来说,“缺失”不是一个人自己设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一个人身上的,没法将它归结于后天某些具体境遇的影响,它很可能是一种生来的东西,只是映射到后天不同的境遇中,变得稍微对应具象了一点。“缺失”这个东西,如果不是范宁这种网文主角,绝大多数时候不具备力量,“缺失”持续下去,对其他人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只不过是在自己身上变成一个沉郁不快的灵性的黑洞。
这就是最想“感言”的话题。
我大概是从写作第六卷开始的时候,会反复地提醒自己,“还有什么‘缺失’的没有写的,记得要提前做些铺垫,到时候好补写进去,不然等到彻底完本了就写不进去了”。
我所提醒自己的是这样的事情,而非“还有哪些坑没填”,当然它也起到了促进填坑的作用,因为能看到第六卷或以后的读者,他自身的“缺失”肯定也是在其中找到了一部分共性的。
如此一直到第九卷,我再去这么提醒问自己时,答案是“目前暂时没有了”。
那么它就可以结束了。
无论这本书的成绩有多么差或是面临多少诘难,只要我把挖的坑都填上了,应该就对得起读者,只要它讲述完了我人生中前一个三十年想要讲述、想要表达的东西,应该就对得起自己。
所以我现在可以以坦然的心态去向编辑申请完本了。
感谢四年的相伴,这几天我回头一直在翻以前累积下来的、想看但不敢去看的评论(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玻璃心,之前怕写作受到影响),我在努力去重新记住每一个熟悉或不熟悉的id,我知道应该还会有一些潜水党,如果可以的话,在最后露个面吧,或者在书评区留个贴子聊一聊吧,我想在最后记住的人再多一点。
......
第三部分是后记。
关于之后的事情,关于有人问的,关于一些其他的碎碎念。
关于曲目单和作品相关,已经同步更新了:《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大地之歌》《D大调第九交响曲》,还有《升F大调第十交响曲》(未完成)的第一乐章,大家可以去听了。
关于自己最近在干什么,除了收拾书房外,在群里的书友可能知道,元旦的加班十分阴间,直到最后一天才消停。
加完班后,手机上把删了两三年的农药和炉石装了回来,开了几把黑后,发现腱鞘炎快犯了,大拇指按了一会平A键后,弹钢琴都弹不动了,不过,炉石重新熟悉了一下后还能接着玩,嗯。
关于之后准备干什么,当然是继续打工了(划掉)。
会抽空先把整本书回头速读一遍,修改一下前期不太恰当的表述以及捉虫,不会涉及剧情变动。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二刷的人,但做事情还是有始有终吧,有错别字相当于是错误,还是改过来比较好。
过年前后,会花点时间挑一台新电脑入手,这台码字的笔记本实在太破了,连玩植物大战僵尸都卡。
有空时会水群,大家追更追完了,主题略微调整,就当古典音乐交流群吧(但愿)(?)
几本之前在追的书也会补完,然后就是健身计划的二周目......前一年的减重目标基本完成,现在得开始撸铁了,小登们要争取比老登活得更久一点,昨天下楼转了一圈,感谢小区旁边商场的健身房在这几年拖更的日子里迟迟还未卷款跑路。
最重要的是一直没练完的曲子得加快练完,之前的计划全部因为码字拖住了,舒伯特D.960,全乐章直到11月才摸完,接下来要精练,哥德堡变奏曲,只练到第14个变奏,肖邦谐谑2,彻底还没开始......
可能还会重新收两三个学生吧,钢琴课或者乐理补习,或者行测申论,或者考研政治及专业课,具体看情况,现在时间稍微充裕一点了。
嗯,好多计划啊。
关于有没有下一本,其实这几年在写作过程中,的确有冒出过一些别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的话应该还会和音乐和艺术有关,目前两个想法,一个偏向日轻恋爱风格,一个偏赛博朋克风格,区别在于要不要引入非凡因素,以及在于自己精神状态的抽象程度(赛博音乐家?)(bushi)
但如果目前的工作环境和节奏一直不换的话,应该是不会开新书的,不然毫不利己、专门坑人.....
关于有没有番外,也不确定,可能会写一点吧,如果还有人看的话,这个看大家呼声吧,想看什么或有什么点子可以留言。
“午”的世界观,其实番外的可塑性很强的,谁都可以端着秘史之力上来挑战一下作者。
所以万一鸽了你们也可以在书评区或群里自己写啊(?)
感言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是美好的相遇啊。
新年快乐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