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此言过后,那天机阁大长老便是感到脑中嗡鸣、心神动荡。
他随即便是咬下在棋盘的右下部,下出了一步无功无过之棋。
这一步在旁观的大妖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棋,甚至在这样手握巨大优势的情况下,都能算是一步臭棋了。
不过因为此前建立的优势实在太大,即便走上这么一步臭棋,也不会影响大局。
只是在如大妖这般境界的修士看来,这对弈双方在气势流转之上,便已是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尚不知晓蓬莱宫主究竟具体做了什么,但从那天机阁大长老的反应来看,他的这份手段确实已经奏效,并且对此人心念造成了一定影响。
这种影响十分微妙,说不上会改变棋局走向,却又在无形之间让蓬莱宫主多了几分胜势之相。
“嘶——这老龙还真有两把刷子,我都不曾见其动用真玄行法,光是一句攻心之言便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确实厉害啊。”
大妖望着那尚在定神的天机阁大长老,心中如是想道。
这时候他还是单纯的认为,蓬莱宫主用的是某种虚张声势的计谋,因为自己不擅算计,所以才不曾发现他此前所布下的伏笔脉络。
可当他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上时,那一副干瘦的面容便是再度一滞,现出几分不可置信的神采。
大妖的双目紧紧盯着棋盘,猛地眨了几下眼,确认自己不曾眼花看错,也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方才那天机阁大长老行棋之后,去掉此前的打劫提子,棋盘上应该正好是一百八十子才对。
可现在他扫视而去,竟是数出了一百八十一子,在蓬莱宫主还没落子之时,就已经凭空多出了一手棋!
“这...多在了何处?从哪里冒出来的?”
察觉异样的大妖心头甚是惊讶,此时他便也回想起这盘棋开始前,蓬莱宫主与他说过的那番话。
很快,他找到了那枚多出来的白子,其位置是在下天机阁大长老方才行棋的对角之处。
此前他拥有巨大的优势,那都是建立在蓬莱宫主先手点了天元基础之上。
而眼下他先是走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俗手,退让了几分主动权,接着棋盘上又在关键处多出了一枚黑子,如此一来,这盘棋的走向可就真是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但身为局中之人,这位天机阁大长老似乎还不曾发现这一份变故。
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上一步天机盘的误判上,双眼紧紧盯着那天元上那枚突兀的黑子。
嗒。
蓬莱宫主随即落下一子,也是在方才白子的同一处角地。
天机阁大长老方才那一步选择了退守,他便要借此机会在那个局部搅动一番。
“稳住,莫要自乱阵脚,就算舍了这处角地不要,在全局之上我仍然占优,只要能够守住现有实地,一样能够取胜!”
天机阁大长老一面在心中进行自我安慰,一面也悄悄运转起了存于识海当中的天机盘。
可等这次天机盘演算的结果显现之后,他那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便是再度摇晃起来。
天机盘经过推演计算,判断出右下角地已经没有行棋的必要,它所选出的最佳落子之处,便是在其对角之处,那枚多出来的黑子的位置上。
待得看到了那枚黑子,天机阁大长老方才恍悟过来,发现了棋盘上多子的情况。
“前辈...此处,应该是没有这一子才对吧。”
他面色有些难看的抬起头与蓬莱宫主说道。
后者依旧一副悠然之态,两根长须轻轻飘动着:“哦?小友此言何意?莫不是在说老夫耍了赖招?”
这声反问之下,便是叫天机阁大长老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晓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在自己不曾察觉的情况下,往棋盘上添了一子。
但这种事情发生在棋盘之上,若是没有当场抓包,或者有确凿的证据,便都是不能随意指摘的。
更何况天机阁大长老自己在此番对弈中,也是偷偷借助了外力的,真要论起来,上一盘的胜负也该要重新论处才是。
见天机阁长老又不说话,蓬莱宫主便是再次催促道:“小友到底还下是不下,真严格按照快棋的规矩,你现在这般可就是故意拖延时间了。”
“下,晚辈这就下。”
天机阁大长老赶忙应声,随后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又走了一步不好不坏,十分中庸的一手棋。
而这一步棋过后,那旁观的魔土大妖便也学着他此前的模样,面露失望之色的频频摇头,并发出“啧啧”声。
换做平时,天机阁大长老肯定能无视这份干扰,但如今在接连两次催动天机盘失利的情况下,再被这大妖一搅合,便是更感心乱如麻。
在这种状态下继续行棋,那走出的棋子质量便也可想而知。
待得这局棋进入收官阶段之时,二人在局面上便已是旗鼓相当。
又因为收官阶段的变数大大降低,不再讲究落点,而是只看官子目数的大小。
进入收官时,也正好轮到蓬莱宫主先手,这样从大往小一路收下来,就算天机阁大长老有天机盘的助力,也已是无力回天。
收官结束,最终他便是以一目之差,输在了蓬莱宫主手下。
按照之前定下的赌约,他也是愿赌服输,向两位前辈各执一礼便告辞退出了此地。
等他离去之后,那魔土大妖便是急不可耐的凑到蓬莱宫主身旁。
“老龙老龙,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一个敦厚的长相,手上千术竟是这般了得,我一整局看下来,可都是不曾察觉到分毫端倪!”
知晓了蓬莱宫主过去也是与自己出千下棋,大妖非但不觉得气恼,反而觉得十分新奇:“快快快,与我说说具体是个什么门道,这都几百年了,你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戏法的?”
蓬莱宫主闻言,那圆润的面盘上便是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随后便抬手捋了捋自己面颊上的两根长须道:“什么门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友啊,你不会真觉得,我显化人形还要留着这两根龙须,就是为了好看吧?”
说话间,蓬莱宫主便也轻轻抖动长须,将上面附着的一层,用作遮掩的皮质褪去。
如此之后,魔土大妖便也感应到了隐藏于其中的术法波动:“好好好!竟是法宝,是两件法宝啊!好你个老龙儿,真是好狡猾!”
蓬莱宫主也是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哈,老友莫怪,这出门在外,总得多留一手才是,这不,此番便是用着了。”
咚!——
轰轰轰...
而就在二人谈话之际,那天机阁的机要之地中,似是发生了一次撞击,叫这一整片空间都动荡起来。
与之一道从其中飘荡而出的,还有一份饱含杀意的话语声。
“你的道理我听完了,现在讲讲我的道理,你可是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