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宫的这一头,一个穿着凤袍的年迈的女子坐在大堂之上,脸容苍老,头上白丝缕缕,神色多了几分疲惫。不时还会因为身体不舒适而咳嗽几声,她一旦咳嗽,周围的人都立即围了上去。
纷纷喊着:“皇后娘娘,喝口水。”
“皇后娘娘,披件衣裳啊!”
她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年届六十了。本来身体还是挺强壮的,可是却因为从前跟皇帝征战沙场,染上了不少疾病,虽然当初是治好了,可是仍然遗留下病根,至今仍未痊愈,反而旧患发作的时候还会难受得要死。过去那几年,终日都留在院子里面,几乎都成了一个药埕子。
任是谁,看到现在的皇后娘娘都很难会想到当年的她可是一个英勇善战的女将军,是跟着皇帝打下半壁江山的女人。
堂下,是两个衣着华丽端庄的女子,一个大方得体,脸容含笑,偶尔会说几句话,见皇后咳嗽了,急忙上前侍;另一个则有几分拘谨,站在原地,半低着头,连话儿都不敢多说,笑容僵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
“若是嫌弃本宫这儿闷着了,就别来。”皇后娘娘咳了几声,目光冷冷的睨了那女子一眼:“板着一张苦瓜脸,别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本宫亏待了你了。”
“臣媳不敢。”那拘谨的女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急忙跪了下去。
皇后冷哼一声,不说话,
而旁人看到这模样,都暗地里嘲笑着她。
“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皇后喝了几口水,对她们两个说道:“本宫身体不舒服,正需要休息了。”然后又对那一个大方得体的女子说:“珊珊,最近太子政事繁忙,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前来探望本宫了。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下次进宫的时候,来本宫的寝宫悄悄本宫,本宫可是想他想得紧了。”
张珊珊顺从的点头应声:“是,臣媳定会转告太子爷的。”
皇后点点头,打了一个哈欠,神色越来越是疲惫了:“你们回去吧。”
交代了一声,她就示意身边的贴身奴婢搀扶着自己走进寝室。她由始至终都只是对张珊珊说话,对另一个女子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很是冷落。
这么明显的事情,旁人也是察觉到了。因此当那些奴婢行礼的时候都是有了分别的:对张珊珊是特别的殷勤,也是特别的尊重,可是面对另一个女子则是匆匆掠过,敷衍的很。
而那一个女子则默默地忍受了这一切,不敢做声。
张珊珊的眼角瞄了那一个女子一眼,不动声色的,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等皇后进去了之后,堂下的那两个女子则站起来。
赶在那一个女子离开之前,张珊珊及时开口,喊住了身边的那一个女子:“九王妃,时候还早着了,不如一起到御花园走走?”
面对张珊珊的邀请,一脸拘谨的纳兰蓉儿显示一脸错愕,疑惑她怎么会对自己做出邀请,可随即就摇摇头:“太子妃,你也看见了,本王妃在皇宫可是很不受欢迎的。如今连皇后娘娘都这般冷落,若是还厚着脸皮在皇宫里面走动,也只是丢人现眼。不如早早回去东晴别院的好,省得让人瞧着碍眼。况且……”微顿,她叹了一声气:“九王爷生前对太子爷做出了那种事情,你若还与本王妃走在一起,只怕会惹人非议了。”
萧誉被定下的罪名可是窥愈帝位,还妄想篡夺太子之位,如此大罪是天理不容的,尤其是在皇室。如此一来,太子府和九王府本来就是势不两立的,因为这一层关系,她和张珊珊也是水火不容的。因此张珊珊不恨死自己,不想办法弄死自己就算了,现在居然还盛情邀请自己,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纳兰蓉儿暗自踌躇着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九王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大逆不道了。他做了什么事情,他必须自己承担,可是你是妇道之人,根本不参与政事,就算九王爷是你的夫君,你也是无辜的,被他所连累的。却要在世间替他尝还孽债,替他承受他生前犯下的种种过错,你本宫实在是替你不值得。”张珊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彷佛她到底是多大人有大量,居然原谅了仇人的家眷:“你与本宫都是女人,女人之间有什么苦楚,本宫都是明白的。自然不会因为九王爷的事情而怪罪于你。”
她嘴巴里突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好听的,彷佛是有很明白事理。若是听的人耳朵软,或者是一个彷徨不安而寻找别的依靠的人,可能真的就会相信了。‘
可是偏偏她眼前的人的不是别人,而是纳兰蓉儿。
纳兰蓉儿心底一冷,表情却是楚楚可怜的,眼角还闪着点点的泪光,她听完张珊珊的话,流露出一副感谢的神情,哽咽道:“谢太子妃的原谅,可是本王妃是戴罪之身,与您走在一起是不好的,免得影响你的名声。”
“怎么会了?”张珊珊劝说道:“皇后娘娘今天特意传旨让你我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你我能够一笑泯恩仇,皇后娘娘对九王爷是恨铁补偿刚,可是对你还是有所宠爱的。”
纳兰蓉儿低着头,微怔,半响,却又摇摇头,一言不发的。
她给人的感觉是楚楚可怜的,似乎受了许多的委屈。
张珊珊握住她的手:“你别太过于上心,皇后娘娘只是还再生九王爷的气。等她气消了,她还是明白你的。”
纳兰蓉儿黯然的摇摇头:“本王妃现在是什么都没想,只想诚信礼佛,让九王爷的魂魄能够受到佛祖的待见,盼望佛祖能够对他的罪孽网开一面,能够让他的下辈子投胎能够投个好人家。除了这个盼望,也再也别无他想了。”
皇后娘娘的不待见,也是纳兰蓉儿意料之中,毕竟现在整个皇宫的下人都是有本事瞧不起她的,还记得刚刚走进皇宫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向她行礼都是很敷衍的,就连眼神都是轻蔑的,这一种待遇真的就像是带审判的囚犯。不过幸好她平时待人也是和善的,因此别人对她也不会太过分。
若是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对她这个戴罪之身给予礼待的话,也就等于是纵容。这个中的道理,她可是摸清楚的了。
如今放眼整个天下,只要她一天都扛着萧誉的王妃的身份,她也不可能抬起头做人。
“九王爷真的是娶了一个好妻子。”张珊珊怜惜的抓住她的手,有些忧伤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又说道:“九王妃,本宫最近也在抄写佛经,想要修心养性。您若是有空,不如过来太子府,一起探讨一番?”
纳兰蓉儿微怔,犹豫着不受话。
她可是很清楚的,张珊珊现在是在对自己做出邀请,绝对不会是拉拢自己的,毕竟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任是谁都怕跟她有关系会扯上麻烦,能够对她避而远之就都跑得远远的,从前的那些对她哈腰掐媚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为了明哲保身,能够不惹祸上身都尽量避而远之。
尤其是张珊珊这种聪明的女子,对着个中的道理更加是明白的,可是现在居然对她做出邀请,只怕是另有乾坤。
“九王妃,本宫可是盛意邀请,你怎么都不卖本宫这一个面子了?”张珊珊开始不怎么乐意了。
“太子妃盛情邀请,怎么可能会不愿意了?”纳兰蓉儿笑了笑:“素闻太子妃一直都是诚信礼佛的,如今是碰见了志趣相投的,能够一起谈论佛经是最好不过的。”
“那就好。”张珊珊见她答应,也就放心了:“九王妃要是过来的话,派人过来通知一声,本宫好准备一些佛经了。”
纳兰蓉儿点头应是,转而又对说道:“本王妃先告辞了,来日再见。”
张珊珊点头,纳兰蓉儿转身走出了大殿。
而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兰英见纳兰蓉儿出去了,便走了进来,走到张珊珊身边站住:“太子妃,奴婢不懂,为何要招呼九王妃到太子府做客?如今皇上根本不见她,而皇后娘娘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也不怎么待见她。现在的九王妃可是不该招惹的,要是跟她扯上关系,只怕会连累太子爷。太子妃,奴婢以为,不该招呼九王妃到太子府做客……”
“兰英,住嘴!”张珊珊碎骂一声,冷睨她一眼:“本宫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待人要宽厚,虽然九王爷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九王妃不过是一个女人家,平时根本不插手政事,对九王爷的事情也是不知情的,始终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将过错怪罪到一个无罪之人身上了?本宫平日教你要以善心待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你如今居然唆摆本宫做出罪恶的事情?你真该掌嘴!”
兰英一听,惊恐的跪了下来,然后身后不停的打自己的嘴巴,带着哭腔的责骂自己:“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乱说话,还请太子妃原谅啊!”
“原谅?你让本宫怎么原谅你?”张珊珊怒斥:“九王妃一直都诚信礼佛,可是佛祖所眷顾之人,她心地善良,你不该说出一些对她不敬的话。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主子,你这一番话是以下犯上,罪该当诛。”
“太子妃饶命啊!”兰英一边掌嘴,一边求饶:“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乱说话,奴婢以后都不敢了!”
“哼,在这里惩罚你都弄脏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张珊珊怒骂:“回去再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若今日不给你一个好好的惩戒,只怕你日后还会继续败坏太子府的门风。”
说吧,张珊珊怒气冲冲的率先走出大堂,兰英摀住自己红红的脸蛋,委屈的跟在张珊珊的身后。
此时此刻,在寝宫的帷幔后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娇俏女子正扶着一个年迈却身子看上去依旧硬朗的女人站在那儿,静静的听着,将外面的话一字一句的听进耳朵里。
直到确定大堂已经没有人了,那一个娇俏的女子才语带轻快的开口:“母后,看来太子妃还是一个不错的女人,若是让她辅助太子爷,并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话,你也可以安心了。”
说的话娇俏女子正正就是萧王朝的唯一一个公主殿下——梦和公主。
年迈的皇后却皮笑肉不笑的突出两个简单的字:“未必。”
那娇俏女子狐疑的转了转眼珠子,不太懂她的意思,说道:“太子妃不是挺好的么,她对九王妃不但不计前嫌,而且还为了九王妃说话,替九王妃教训对她不敬的下人,而且那一个还要是她自己的贴身奴婢了,这不就证明了她是一个有仁义之心的女子吗?”想了想,又说:“母后,这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皇后只是淡然一笑,浅浅的说了一句:“皇儿,你还太年幼了,看人都看不准。稍微对你好一点儿的,你就把人家当成是好人了。”
“怎么就不准了?难不成对儿臣好的都是别有用心的吗?”梦和微抬下巴,一脸傲气,不可置否的说道:“儿臣一直都觉得太子妃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对儿臣很好,经常给儿臣好看好玩的东西。”
“所以你就给她收买了?”
“什么叫做收买了啊?”梦和不依,扁扁嘴而说道:“母后,你经常给儿臣好吃的,就是在收买儿臣么?”
“你这个鬼灵精,说话怎么都不经过脑子啊?母后和太子妃又怎么会一样了?”皇后轻轻的捏了一下她那嫩嫩的脸蛋,说道:“母后是宠爱梦和的。”
“母后当然是宠爱儿臣的。”梦和高兴的咧嘴一笑,话锋一转,不经意的又将话题带到了张珊珊身上:“所以母后是不喜欢太子妃?儿臣觉得她挺好的啊,就像刚刚,她为了九王妃惩罚自己的贴身奴婢,还为九王妃说话,是个好心肠的人。”
“是人还是鬼,本宫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装得挺像的,可就是因为装得太像了,才会露出了马脚。”目光微凛,皇后似笑非笑看向梦和,发现她还是一脸呆呆的,便开口问道:“梦和,换作是你,你会舍得为了一点点小错误就打骂柚子么?”
柚子是梦和的贴身奴婢,从小就跟梦和一起长大,比梦和年长五岁。
梦和想了想,说:“不会。虽然柚子有时候说话很不稳重,经常说一些儿臣不爱听的话,不过母后不是经常说忠言逆耳吗?所以柚子那些不好听的话就是忠言,儿臣是要听的。况柚子跟儿臣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儿臣心里早就已经将她看作是姐妹了。”
“是啊,你都把柚子当成是姐妹了,根本不忍心罚她。可是太子妃和她的奴婢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觉得她是怎么这么狠得下心?”皇后神情淡定,语气一点儿都不含糊:“而且还要是为了九王妃。为了你的敌人,你愿意吗?”
梦和似懂非懂的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摇头:“儿臣舍不得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让柚子掌嘴,那会很痛的,柚子从小就怕痛。”
梦和是一个很简单和善良的孩子,连惩罚下人都很少。虽然身为公主殿下,但是那架子可是少得很的。
“是啊,不过是一点儿小事,就要打骂了,而且对方还是自己忠心的仆人。”皇后心思一沉,冷声说道:“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可以这般的心狠手辣,还指望她能够对外人有慈祥之心吗?”
“可是刚刚太子妃的确为九王妃说话了啊!”梦和不懂:“那她应该是一个好人吧。”
“梦和想知道太子妃是不是一个好人吗?”
梦和想了想,就点头。
“那母后送你到太子府住几天,等你自己看看太子妃是不是好人,这样可好?”
梦和玩心很重,经常都想要离开诺大的皇宫到外面的地方走走。先不论皇后安排她到太子府住的目的是什么,单单是能够离开皇宫到外面走走,梦和都已经求之不得了。
虽然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她不敢过于表现出来,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调皮的说道:“好,儿臣一切都听从母后的安排。”
皇后走到贵妃椅坐下,神色和蔼可亲的看着梦和,用手指轻轻的刮了刮了她的鼻子,眼底是满满的宠溺:“你呀,心思就是太单纯了。想什么都想得很简单,母后就怕母后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
“母后会千岁千岁千千岁的。”梦和缠住她的手臂,撒娇似的娇嗔道:“母后会一直都陪在梦和身边,梦和也会好好的孝顺母后的。”
“傻孩子,母后自然是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但求能给你长点儿性子和找一户好人家,好让你安稳的过日子,母后就满足了。”
此时此刻,在皇宫的长长走廊上。
兰英跟在张珊珊的身后,她已经没有摀住自己的脸蛋了,而张珊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宛如温暖的阳光。
兰英凑到张珊珊的耳边,低声说道:“太子妃,这一场苦肉计,估计能够让皇后娘娘相信您了吧。”
张珊珊沉声道:“难说,皇后娘娘看似年老,但是还是精明得很了,要让她完全取信于我们,还得多花点儿力气。”
兰英似懂非懂的听着:“也是,一个随着皇上打下半壁江山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糊胡涂涂的了。”
张珊珊不接话,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
主仆两人安静地走着,拐了一个弯,就看见走在前方的两抹俏丽的人影,正好就是比她们先离开的纳兰蓉儿和香儿正在宫门前上了轿子。
主仆两人的脚步很有默契的慢下来了。
张珊珊定定的看着纳兰蓉儿上轿子的身影,若有所思的问道:“兰英,你可还记得在几个月以前,九王妃可是风光无限,任是谁见了她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会是例外。如今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出了九王爷这一件事情,别人见了她都是一脸的嫌弃,说话都是带刺带骨,巴不得不认识她。这个世间的人到底是有多势力眼啊。”忽然有些感概了,她又道:“九王妃这个头衔,对纳兰蓉儿而言,曾经是仙境的名号,如今却是地狱的称呼。”
兰英身同感受:“人都是势利眼的,想得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张珊珊冷哼一声,若有所思道:“兰英,你猜猜,如果有一天,太子府也门庭衰落的话,是不是也没有人瞧得起了?他们是不是也会这样狗眼看人低?”
兰英一听,急忙说道:“怎么会了?太子妃,你福气高照,被上天所宠爱的。而太子爷是命定的天子,注定是要登基的,而你也会是未来的皇后,将要母仪天下。普天之下的人都是要臣服于你们的,所以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张珊珊冷笑一声,没将兰英的话放在心上,嘴上却说:“人都是势利眼的,狗眼看人都是低的,如果不想被欺负,不想对别人哈腰掐媚,就必须站的比别人都高,高到别人都攀不起的地方,要别人仰头看自己才行。”
兰英若有所思的看着张珊珊,神色一顿,低下头,不说话。
“兰英,你还记得在十五年前,本宫曾经爹爹的姨娘故意陷害,将本宫扔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最后流落街头的事情吗?”勾勒出从前的一些记忆,张珊珊的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还记得那时候,就连乞丐见了本宫都敢欺负本宫,抢了本宫的包子,本宫可是流浪很久很久才被你们找到了。”
兰英神色一紧,不敢接话。
她记得,后来张珊珊被找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样。当初那一个陷害她的姨娘最终不得好死。
可张珊珊的话悠悠的传来:“本宫还记得,第一个找到本宫的人是祺均哥哥......”想起从前的故人,抬头仰望天空,张珊珊的脸容忽然变得阴狠:“从那一次的经历开始,本宫就知道绝对不能让自己掉下去地狱,永远都不能。”
而纳兰蓉儿和香儿已经坐到了离开皇宫的轿子上,正在回去东晴别院的路上。
香儿说道:“九王妃,九王爷和太子爷的事情已经是天下皆知,个个都以为我们跟太子府是势如水火。如今太子妃居然邀请你去太子府,这葫芦里面也不知道是在卖什么药。”
“她不过是借着本宫,故意在皇后娘娘面前做一场戏罢了,不足畏惧。”纳兰蓉儿说:“区区一个张珊珊,你又何必慌张。她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能力对付我们。”
“做戏?”香儿不太懂。
“别人都瞧不起九王府遗留下来的家眷,而她张珊珊不但不计前嫌,还给予帮助和原谅。如此大的度量,在别人看来就是宽容和善心,岂不是最得人心?”
“原来如此。”香儿总算是懂了:“佛口蛇心。”
夜,清凉如水,在一个小村庄里,烛火一盏接一盏的陆续熄灭,夜空中的星星渐渐澄明。静谧的只能听见风儿呼啸而过,树叶哗啦啦作响的声音。
一个俏丽的紫色倩影轻飞过森林里的树冠,轻盈的步伐点在树冠上,惹得树叶发出阵阵的‘沙沙声’。在后院的竹林前停下,双脚稳稳实实的踩在青石地砖上,紫罗花丝裙沾上低低的尘埃,还有几片竹叶,左右观望,目光落到眼前的小路上,她走了过去。
走在七拐八弯的小路上,一段悠扬的笛声自竹林的深处传来,笛声悦耳动听,彷佛抒发着吹笛者的心情,声声忧愁又似乎多了一丝希冀,也似乎引领着来人的路。
听着笛声,那一双绣花鞋踏过蜿蜒的小路,穿过竹林,拐过曲折的小路,走了一段路,笛声越来越响亮,还有一丝烛光,再走的深入一些,眼前豁然开朗——在竹林的中心,有一张石桌,桌子上面摆放着一盘在月色照耀下晶莹剔透的青葡萄和几个装满琼香玉露的酒杯,一阵风吹来,酒香漫溢,竹影摇晃。
她走到竹林中心的那一个小院子前停下脚步,笛声悄然而止。
“哎哟,我还以为谁来了,原来是杨婷杨家的大小姐啊!怎么现在才来啊?”一个曼妙女子媚眼一转,落到了她的身上,打量了好几眼,嘴角扬笑:“失踪了那么多天,还以为你不敢冒头了。”
知情的人一听,就知道这名女子是在揶揄杨婷,在三个月前,杨婷上演了一出生死未卜的失踪戏码,可是闹得长安城满城风雨,整个长安城每日都有士兵在城里寻找杨婷的踪影,折腾着士兵的同时,也折腾着城里的百姓,每个人都因为杨婷的事情捏了一把冷汗。但更多的,人们更讨厌的是这个女人的失踪使得他们这些不关事的也在瞎折腾。
“不敢冒头?”杨婷一脸狂妄,嘲笑道:“桑榆,天底下没有我杨婷不敢的事情。”
“明明都闹出了满城风雨,整个长安城因为你而鸡飞狗跳,你怎么还是一副唯我独尊的嘴脸啊?真让人看不惯啊!”桑榆冷声讽刺:“反正人人都以为你杨大小姐凶多吉少,怎么不索性逃个无影无踪?本来以为你不回来,我们顶多弄个假的尸体充当你,再编个故事就完满解决了,这个善后是麻烦,可是一劳永逸。可是你回来了,就更加麻烦了,替你编完了故事还要帮你预备一个新的身份。哎哟,怪忙活人的。”
这番揶揄明显是对杨婷的讽刺,言下之意,是责怪杨婷是个烦人的东西,任性妄为,专门弄出事端给别人收拾。
“只怕不能如你所愿。”脸色一沉,杨婷从衣服里发出一个暗器到桑榆身上,幸好桑榆躲闪快,才不至于被她所伤。
桑榆正气急败坏的想要跟她打一架,却不料被魏和拉住了。
桑榆朝魏和怒吼:“我的事情,你少管!”
魏和道:“王爷还在修养中,不宜动怒,我可不想因为你们两个的事情让王爷操心。”
萧誉始终是桑榆的死穴,只要是跟萧誉有关的事情,她都不敢轻举妄动,嘴角冷笑,一甩珠袖,心中怒火难消,正想找地方发泄怒气。她目光一冷,手掌一拍,石桌碎了一个角落,一个月光杯应掌掉落到地上。
“还真是一个忠心的仆人,连让主子稍微动怒都不敢。”桑榆对萧誉的情意,杨婷早就看在眼里:“只可惜,主子可没有把仆人的忠心当成一回事。”
言下之意,不过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
她挑衅的扫了桑榆一眼,对她不屑一顾,自顾自的走到石桌前坐下,为了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女人啊女人,你越把男人当成一回事,男人就越不把你当一回事!”
这般刺耳的话,以桑榆的性子,哪受得了?尤其是这话是指桑骂槐的!
她从手袖里亮出一把匕首,在魏和拉扯不及的时候,朝杨婷一飞,正在喝酒的杨婷一时没有注意到,躲闪不及,被划伤了手臂,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你!”杨婷怒目相对,拔剑就想上前。
桑榆挣开魏和的手:“杨婷,你怎么任性都行,可是你不能不将王爷放在眼里!”
“任性?哼,桑榆,我可不是你。”杨婷不以为然,她可是天子娇女,又怎么会将她的话放在眼里?目光底下,尽是挑衅:“果然是忠心的仆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向着主子的。萧誉还真好运,居然有你这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说罢,桑榆已经拔剑冲了上去,在月色的映照下,在烛火摇晃的竹林了,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魏和退后几步,将笛子轻轻的搁到桌子上,目光始终落这两个打斗的身影上,唇角笑意温和依旧,却带着深深的无奈:“你们两个真的是水火不容,一见面就打架。还是,这其实是你们之间的特殊问候?”
对他而言,眼前这两个女人是烦的,一般的女人都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唯独眼前这两个女子对让人感到头痛,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他无奈的摇摇头,眼前这两个女人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根据以往的状况,除了萧誉,根本没有人有办法喊停她们两个。
本以为这一场架会打很久,魏和也再度拿起笛子,准备为她们这一场打斗配乐,却不料在经过十三个回合之后,桑榆越来占据上风,而杨婷的脸色越发难看,而一旁观战的魏和也渐渐发现了杨婷的不对劲。
殊不知,在第十五个回合的时候,杨婷终于坚持不住了,她两只脚跪在地上,一只手持剑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摀住自己的腹部,而她的衣服也渗出了血迹。
桑榆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就在剑差点刺中杨婷的时候,她旋即收了回去,放过了杨婷——毕竟是同僚,在这个萧誉需要人手的时候,实在不宜自上残杀。
“杨婷,你是怎么受伤的?”魏和阴沉着一张脸,仔细的打量着杨婷:“以你的武功,放眼整个武林,能够伤你的不到十个。”
杨婷别过脸,不答话,眼底是满满的不服气,彷佛受了多大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