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长安城已经进入了腊冬之季,长安城里雪花纷飞,白茫茫的一片。
伴随着这雪花的,是侯氏一族的灭门之案,终于沉冤昭雪。是萧誉登基为帝之后,他为侯氏一族翻案,得知侯氏一族是招得南郡王的嫉恨,让南郡王府不惜诬蔑侯氏一族,从而惹来了灭门之祸。如今水落石出,萧誉便让南郡王府一干人等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该死的死,该流放边疆的也流放边疆。
姚千盈也终于可以洗脱了罪臣之女的负担,可以正式得回自己的名字——侯初盈。
姚千盈不知道萧誉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可是萧誉毕竟还是为侯氏一族翻了案,洗脱了罪名,还其清白,也算是她的恩人,从前的一切,她也只能既往不咎,无怨可恨。
“侯初盈,恭喜你。”当慕容康德知侯氏一族沉冤昭雪的时候,便来恭贺她:“侯氏一族终于可以得到其清白,皇上也总算为你做了一件大恩之事。”
侯初盈,她的本名。
多年以来,她一直都记得自己的这一个名字。偏偏,极少人谈及她的名字。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侯氏一族终于沉冤昭雪,别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她的本名,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别人,她就是侯初盈。
是的,她很高兴。
仇,虽然不是她亲自报的,但总算也是她报的。
然而看着这白雪皑皑的这一番景象,姚千盈心中百感交集,她弯下腰,用手勺起了一手白雪,说:“雪白如银,银白如雪。这一番圣洁的白,笼罩了整个冬季,淹没了雪下的萌芽,芽儿冬眠。待春天一来,雪化为水,滋润万物,芽儿发芽。让人不得不想,这雪是好,还是不好。这银白之色,到底是圣洁,还是不圣洁。”
拍掉手中的雪,姚千盈的手已经稍见肿红。
慕容康心疼的走过去,将她的手捂在手心里,温柔的呵护着。
她没有推开。
“以后,就叫我银歌。”
“银歌?”慕容康疑惑。
“姚千盈,这个名字代表了我背负着的整个复仇之路,而侯初盈则是我的本名,不能抛弃的祖宗之份。这两个名字是我过去的人生的全部。”她缓缓说道:“可是如今大仇已报,我本该卸掉过去方能重生。因此,我决定改名为银歌。”
银白色之歌,代表着雪。
雪,为雪时,能扼杀万物;雪,化为水时,能滋润万物。
一片仅凭雪之所愿。
因为,她想取名银歌。
“银歌,银歌,银歌。”慕容康嘴里喃喃的喊着,只觉得这名字好,却不知这名字所代表的意思。半响,脸露笑容:“好,这个名字异常动听。”
姚千盈……不,此时此刻,应该改名为银歌了。
她以后就叫做银歌了。
银歌笑了,笑得闭月羞花,笑得天姿国色,笑得倾国倾城,迷惑众生。
让慕容康神魂颠倒。
他轻轻的搂着银歌的肩膀,看着院子里那结冰的湖,说:“待春天一到,我们便到湖上泛舟;待夏日一来,我们便到山庄乘凉避暑;待秋风一起,我们便到郊外放纸风筝。”转过身,他的眼神温柔的落到了她的脸上:“等过些时日,我便与皇上请辞,不再担任王爷之位。我们不再理会红尘恩怨,到广漠的土地策马奔腾,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银歌,你以后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平凡生活,我们的生活会变得很宁静,不会被别人打扰的。你若想种花,我便为你准备一个花园;你若想养鱼,我便为你准备一个池塘;你若想平淡,我们从此隐居山林。无忧无虑,会很幸福的。”
他在银歌面前勾画着一幅美好的画面,勾勒着一副美好的人生。
若换作是以前,银歌或许会无比的向往。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银歌笑了笑,没有回答,抬头看向蓝天,雪花纷飞。
慕容康将她搂紧自己的怀里,温柔的抱着,鼻尖轻轻的吸着她发间的清香。
心头一动,是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起伏的心跳。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慕容康真的是爱上了自己。
享受着这温馨画面的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柱子后面站着一个女子,正用一种不甘心的目光看着拥抱着的他们,眼神底下是不甘心,是失望,是迷恋,是心痛;屋檐之上,是一个男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双手摆手背后,最后冷哼一声,离开了屋顶。
天上雪花纷飞,朵朵白雪落入人间,淹没了萌芽;待春日一来,便化作为水,滋润万物。
可春日未到,银歌便冒着大雪进了皇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前,银歌盈盈一礼。
皇上,也就是萧誉。他坐在龙座之上,俯视着殿下的银歌,示意她起来,又问:“听说你改名为银歌了?”
“回皇上,是。”
“为何取这个名字?”
“想要忘掉过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银歌的头始终低着,而萧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银歌,你可曾记得答应过朕的事情?”
“记得。”银歌微怔,道:“可是,能给银歌多一点时间吗?”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当萧誉登基为帝之后。他曾经召见过她,要求她进宫为妃,成为他的人。
可是银歌却说了一个要求:“皇上,民女乃是罪臣之女,何德何能为妃子了?如果要召民女为妃,自然是要为民女洗脱罪名,为整个侯氏一族的枉死沉冤昭雪,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她没有本事一举将南郡王府灭族,所以她必须依赖,也必须依靠萧誉的权利。
她知道,放眼整个天下,如今就只有萧誉能帮侯氏一族沉冤昭雪,也帮她报仇雪恨:“只要侯氏一族的大仇一报,民女再也了无牵挂,自然能够成为您的妃子。”
当时,萧誉眸色一沉:“你在威胁朕?”
银歌却摇头:“民女以为,是各取所需。”
当时萧誉出乎意料之外的,居然说好,于是,便就这样定下来了:只要萧誉为侯氏一族报仇,银歌就进入后宫为妃子。
尽管银歌不知道萧誉为什么偏偏要自己进宫,然而这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便定下来了。
如今,侯氏一族的仇已报,南郡王府也有了应得的报应。
萧誉答应她的事情,做到了。
也该轮到她了。
“为什么要给你多一点时间?”萧誉眉心一皱:“银歌,朕已经失去了耐心。”
“皇上,真的只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给朕一个理由。”
“民女要回去怀安城拜祭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