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提着热水回到厢房的时候,脸色一如往常。唯有看到银歌的时候,目光微闪,问:“在楼下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上楼来了?”
蝶舞简单的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小玉了然,心里害怕蝶舞口中的那两个人就是夏侯谨主仆,稍显忐忑不安。然而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妥。
在厢房用过了午膳,银歌和蝶舞在下棋。
过了一阵子,子乔和慕容康也回来了。不过这两个回来的方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诡异——慕容康是从容的从大门口走进来,潇洒倜傥;子乔则是有些狼狈的从窗口跳进来,进来的时候,还吓了大家一跳,小玉还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
幸好,小玉及时住了手。
这两个人看上去衣裳有些凌乱,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没有人感兴趣,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有人问了。
慕容康坐在椅子上,安静得为自己倒茶,然后滑了滑杯盖,品茗了一口热茶。而子乔则盘坐在桌子上,手托着腮,合上眼睛,一言不发。
银歌冷眼扫了他们几眼,下了一步棋,问:“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怎么一回来,就互不理睬的?”
好吧。其实一开始,他们两个早就已经互看不顺眼了。从一路上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了。
子乔睁开一只眼睛,睥睨了一眼慕容康,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慕容康搁下茶杯,悠悠的说了一句:“这怀安城的天气有点儿冷,怕是有人的脑子被冻坏了。所以,连带着的,举动也变得不寻常。”
连举动也变得不寻常?
他这一句话的语调非常的平缓,平缓的就像是问你饿不饿,可是语气底下的讽刺却是一览无遗的。而且,似乎还在暗示着什么?
众人开始对他们刚刚发生什么事情,开始感兴趣了。
子乔闻言,也不生气,挑挑眉,然后闭上眼睛,接着打了一个哈欠。
“坐了一会儿,身子也暖了一些。倒是想出去走走。”银歌跟蝶舞说道:“你陪我出去转悠转悠,这棋子呀,就留给他们两个人下。反正这客栈里头,他们就算手痒,也不能动手打架,下下棋也是不错的。”
蝶舞和小玉掩嘴偷笑,子乔和慕容康撇嘴,假装没有听见。
银歌起身,小玉将丝巾递给她,她用丝巾将自己的脸蛋蒙上。
小玉问:“小姐,可要小玉陪着?”
自从萧誉成为了皇帝,其手下也尽了不少的汗马功劳,身为得力属下之一的小玉也得了赏赐,和封位,被皇帝允许以本名自称。
银歌想了想,说:“不必了,你在客栈帮我们打点一切就好。况且这怀安城不像长安城般动荡,你倒是大可不必担心。”
语毕,银歌和蝶舞走了出去。
厢房里独留下小玉,慕容康,子乔。
好一阵子,厢房里,一片安静。
小玉坐在椅子上,手一边剥着葡萄皮,一边冷声道:“你们两个的日子是不是过的太闲了?居然跑到那个地方去。如果被姚千盈……银歌知道了,她可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她差点忘了,姚千盈已经改名为银歌。
她将剥好皮的葡萄搁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碟里,而慕容康毫不客气的就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还是小玉厉害,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小玉冷眼睨了他一眼,他别过脸,急忙吞下。
子乔睁开眼睛,冷声说道:“能不知道吗?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鞋底下沾上了什么?”
闻言,慕容康低头看下自己的鞋底,只是沾上了一片红色的花瓣,不以为然道:“寻常的一朵玫瑰花瓣,有啥好奇怪的?能露出什么破绽?”
“那不是普通的玫瑰花瓣。”小玉盯了一眼,道:“那是西域的冬玫瑰,能够熬着严寒盛开。而且在寒冬绽放,颜色更为鲜艳,娇艳无比,幽香宜人,还被西域人誉此冬玫瑰堪比梅花。”
梅花能够熬着严寒盛开,冬玫瑰也如此。
“而这一种花,放眼整个怀安城,也就只有侯祺均为其妻子栽种的玫瑰花园才有。”子乔补充道:“甚至就算是曾经的太子府,张珊珊曾经多次派人寻觅此花,也未果。可见此花,到底是有多么的珍贵。”
小玉挑眉:“那你说,你是不是露出了破绽?”
慕容康一怔,没想到自己如此的粗心大意,要怪就怪,他并不认识冬玫瑰。当初一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寻常玫瑰。
“那你说,银歌发现了没?”子乔接话讽刺慕容康:“那个花园没人搭理,荒废多年,早已经百花残败,百草丛生。唯有一种花还是以盛开的姿态迎接来年,迎接寒冬降临。冬玫瑰是最难栽种的花种,可是一旦栽种成功,它便会坚强不屈的姿态盛开在那一片土地上。此等骨气,最让人折服。”他故意低眉冷声嘲讽:“慕容王爷,人人说你见多识广,没想到连这点儿事情都不知道呀?”
慕容康神色一凛,故意用其冷漠掩饰掉内心底下的心虚:“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呀!哪知道,原来你不是故意,而是无知呀!”子乔恍然大悟:“哎哟,慕容王爷的无知,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果真是荣幸。”
难得看到慕容康被子乔羞辱,小玉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可又不敢,只能用吃葡萄的方式掩饰掉。
慕容康冷哼一声,别过脸,看向窗户。
子乔倒是洋洋得意,跳下桌子,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窗户,任由冷风吹了进来。
原本暖洋洋的厢房,忽然冷起来了。
“子乔,皇上希望你能够效命于他,至于条件什么的,由你来开。”小玉缓缓的开口,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一件让人神色凝重的事情:“你知道的,只要你能够效命与皇上,从此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甚至是你的灭教之仇,皇上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只要是贤能之人,有能耐之人,萧誉都想一一收归旗下,为其办事。
一直以来,子乔都是萧誉想要招揽的对象。所以才会一直放任他在长安城的所作所为。
“他知道了我所有的底细,难道他就不怕?”子乔看着窗下那来往的人群,冷声道:“我可是云天教的人,也是纳兰蓉儿的师弟。说不定,我哪天就会背叛他的。况且,当年的事情,他真的可以既往不咎?”
在一年多之前,他跟萧誉等人之间,曾经是有过过节的。
然而在银歌面前,大家假装若无其事,也心照不宣。
“皇上要的是有能力之人,而你就是皇上想要的人。”慕容康道:“况且,有我们在,皇上不是你能伤害的。”
小玉将一颗剥掉皮的葡萄放进嘴里,轻轻的嚼着,一言不发。
子乔冷笑,看向挤满云朵的天空,说:“我再想想。”
大街之上,车水马龙,任冬日再冷,抵住严寒出来的人,从不在少数。
银歌和蝶舞来到了已经荒废的侯氏府邸门前。
曾经辉煌一时的侯氏府邸已经是一座废墟,大火将其烧掉了一大半。然而在几年过后的今日,里面早已经杂草丛生,从外面看,还是能够看见里的样子——崩塌的墙壁,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墟,如今已成为了蛇虫鼠蚁栖息地。
银歌看到这一幕,难免心痛,下意识的想到走进去,可是却被蝶舞阻止:“小姐,别进去。”
银歌的脚步停住了,语气哽咽道:“侯氏一族,一直都以来都是怀安城的大善之家。一直以来积善积德,不与人恶,只与人为善。为何最终却落得如此田地?上苍无眼。”
隐隐的,是怒气。
她,无比的恨南郡王府。就算如今南郡王府一干人等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还是消灭不了她心里的那一份恨意——她最爱的人,最亲的人,再也不可能复生。
“南郡王府和侯氏一族的恩怨,若真要说起,应该是要追溯到五十年前。”
一把女声突然响起,吸引了银歌和蝶舞的注意。
她们回头一看,原来是淑玲。
淑玲是在不久之前,银歌还是芊侧妃的时候,故意安插到南郡王世子张子元身边的女人。为得是要帮她打听消息,成为奸细留在张子元身边的。不过当南郡王府被皇上下令抄家之后,淑玲就不见了踪影。
银歌曾经让小玉去找她,却一无所获。
如今看到淑玲安然无恙,银歌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平安无事,那算是好了。”
淑玲点点头,欠身一礼:“民女参见慕容王妃。”
是的,几个月不见,芊侧妃已经成为了慕容王妃。
淑玲也是知道的。
“大庭广众,不必多礼,泄露了身份,反而不好。”银歌走过去,扶着她起来:“南郡王府被抄家之后,你可去了哪里?”
淑玲说:“在南郡王府被抄家之前,民女就已经闻风离开了,那些人自然是找不到民女。不过民女在张子元身边的这些日子里,倒是知道了不少的事情。”她微微一顿,目光沉沉的落到了银歌的身上:“包括当年侯氏一族跟南郡王府的那一些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