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歌睁开眼睛,缓声道:“这么晚,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蝶舞将门关上,走到银歌的身边坐下:“没有啦。我只是担心你了。”
本来以为银歌会在明天或后天才会回来的。可是没有想到,银歌第二天就回来了,而且还是安然无恙的:“如今看到你没事,我才安心了。”
这时候,银歌扭头看过去,分明看到蝶舞的眼圈红了,分明就是看到了她的担心。
她笑了笑,说:“我不会是有事的。这不过是皇上布下了一个局罢了,我只要顺着皇上的意思走,自然会平安无事。”
她一直都在猜度着萧誉的心思。
她知道,两军对战,要知己知彼,方能够百战百胜。
“皇上的局?”蝶舞疑惑:“皇上要的不过就是傅家的兵权。”
“不,皇上要的远远不止如此。”银歌说道:“傅明根本就是皇上的人,他是皇上手里的一只棋子。皇上大可以不用我,也可能将傅明手上的兵权收了回去。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偏偏要我去。他这么做的用意,无非就是要看看我的能耐去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她的身子缩了缩,明明被窝是暖暖的,可是她分明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皇上他一直都在试探我。”
当萧誉说要她去负责傅明的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萧誉在试探自己的能力。
尔虞我诈的皇宫,真的是步步惊心。如果是跟后宫的那一些女人斗的话,银歌根本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可是如果是跟萧誉斗的话,不单单是一步一惊心,只怕是一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她自己死就算了,说不定还是会连累到别人的。
“试探?如何试探?”
“他只给我最少的时间,最少的手下让我去摆平一个在萧王朝坐拥百年基业,三代朝臣,立功无数的傅家,就已经是在试探我了。那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我成功了,或许皇上会留我性命,如果我失败了,皇上便会取走我的性命。”银歌说道:“他嘴上是说让我想办法夺走傅家的兵权,让傅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是实际上,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我将傅明和傅家的一行人全然送走了长安城,我知道皇上一直是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可是他却装作懵然不知,还任由我去做这种事情。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他是默认我的行为。我不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符合了他想要的,可是至少他留住了我的性命。”
想到刚刚在御书房的时候,萧誉居然没有动手打她,或者是下令杀她,而且还放她走了。
如今看来,她如今所做的事情,应该是没有做错才对的。
她放走傅明的事情,她知道萧誉肯定知道的。
可是,他却没有出手阻止,甚至由着她乱来,她也已经搞不懂他在做什么了。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着的是什么样的如意算盘。
“那你最后怎么做了?”蝶舞好奇:“为什么你没有拿到兵权,而皇上却始终无动于衷了?甚至放过了你的性命?”
银歌说道:“皇上如果想要兵权,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必大费周章,他想要的不过是试探我的实力。只要试探成功了,或者说,我做的事情,合了他的意思,我自然就是会平安无事。”
眸色一沉,银歌心头有一种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感觉,如果刚刚一不小心出了差错的话,只怕她就是从此小命呜呼了。
“到底是什么试探?”
“我也不知道。”银歌眸色微闪:“我只知道我放走了傅明和傅家一行人,皇上没有动怒。如果按照往常,萧誉如果知道我办事不力,只怕早就已经将我打死了。可是今天,他明知道我放走了傅明,却无动于衷,如此一来,我反而不懂他在想什么。唯一知道的是,我应该在不经意间,似乎作对了一些事情。或者说,我似乎猜对了皇上的心思。”
是的,她有些庆幸。
而坐在一边的蝶舞闻言,还是一头雾水,她不知道银歌到底在说什么。本来还想要问下去的,可是银歌却说:“蝶舞,你知道吗?这个世间的人真的很奇怪。当你什么都有,名成立就,有权有势的时候,他们都会蜂拥到你的身边簇拥着你,甚至嫉妒你。可是当你什么都没有,寂寂无闻的时候,他们就会排挤你,看轻你,瞧不起你。所以,不管你怎么做事情,都会有人质疑你,讨厌你,甚至嫉妒你。因此,就算是会遭到别人的嫉妒,我们也还是要继续往上爬。因为比起被瞧不起,我们宁愿选择被嫉妒。”
“银歌姐姐……”
“那些人是狗眼看人低,他们不知道人本来就是万物之灵,生来本就该平等。只是从一开始,人自己就将人给划分了,用阶级,用财富等等将人与人划分开来。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度愚蠢的事情。所以,我瞧不起这种人,可是,我偏偏要感谢这种人。瞧不起,是因为他们的目光太短浅了。谢谢是因为只要往这些人的手里扔点儿好处,他们就会对自己哈腰掐媚,这一点倒是在做事情方面方便多了。”银歌侧过身子,将暖暖的手抚到蝶舞那有些冰冷的脸蛋上,柔声说道:“蝶舞,我们要一直往上爬,站在一个让人仰望的地方。到时候,我们才有能力去保护我们爱的人,我们在乎的人,还有我们自己。”
“银歌姐姐,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她下了逐客令,蝶舞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可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道了晚安就退出了房间。
这时候,蝶舞完全没有想起要告诉银歌,其实桑玲曾经来过。
待蝶舞退了出去之后,银歌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始终没有办法安然入睡。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睡着的。
她只怕,会失眠到天亮。
因为,她害怕萧誉是别有用意的,而这个用意,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猜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