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小玉捧着热热的水离开了銀歌的寝室,而銀歌已经就寝了。
蜡烛吹熄,寝室里暖意阵阵。
周围只有微弱的光亮,淡淡的光亮。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很安静的。不过在半个时辰之后,一个黑影忽然从窗外闯了了进来。
这个黑影走到銀歌的床沿,声音低沉的说一声:“主子。”
这时候,銀歌猛睁开眼睛,隔着那薄纱帷幔,看向声源。只是寝室太暗了,她看不见来人,只听见他的声音。
“已经查探清楚了?”銀歌知道,这个黑影就是先皇后仙逝之前,赐给她的那一队暗卫中的其中一个。
“回禀主子,是的。”
“结果如何?”
“梦和公主虽然中毒了,可是皇上手里是有解药的。”黑影沉声说道:“而且桑玲下毒的目标本来就是主子你的,可是如今会变成梦和公主,也是皇上派人下的手脚。所以如今才会变成梦和公主的。”
“什么?”銀歌惊愕,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语气充满了各种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皇上这么宠爱梦和公主,怎么可能会下得了这种毒手?”
一股冷冷的寒意从她的头顶灌下,冷遍了全身。
整颗心都是冷的,寒的:“梦和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怎么可以这么轻率的弃她的性命於不顾?他怎麼對得住先皇和先皇后?”
黑影沉默半响,虽然他没有看见銀歌的表情,不过从她的语气也大致猜到了她的惊讶:“主子,在这个高墙之内,所有人的性命都比不上大业。一切都是以大局为重的,就算是血浓于水,大局当前,也是可以出卖的。”
銀歌沉默了。
心寒得如同掉到了無底洞。
“主子,你可曾想過,為什麼皇后娘娘為什麼會將我們這一隊暗衛,以及她視如珍寶的夢和公主交給你?”
聞言,銀歌蹙眉了,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個問題:“是因為她對我信任嗎?”
“信任?除了信任,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黑影沉聲問道:“皇后娘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她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相信一個才見過兩面的人,就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託付給這一個人了?主子,你真的覺得,皇后娘娘做出這一個決定的時候,看得只是你的為人,看得只是夢和公主依賴你,所以信任你嗎?”
銀歌猛然,良久,才支支吾吾的說道:“若不是因為這樣,那皇后娘娘為得是什麼?”
“主子,皇后的意思,屬下不能隨意猜測。”黑影沉聲說道:“可是依屬下在皇后娘娘身邊多年的觀察所得,皇后娘娘絕對不是如此輕率的人,可是她既然這麼做了,必然是有她的用意的。只是她的用意是什麼,只怕要靠主子你自個兒想了。”
“可是不管皇后娘娘的用意是什麼,夢和公主對皇上而言,都是血濃於水啊!既然是血濃於水,為何還要這麼做?”就算是身處於被窩之中,銀歌還是覺得渾身發冷:“夢和公主本來是不會中毒出事的,桑玲的目標,本來就是我。”
她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夢和。
“这就是权贵的斗争,也是权贵的心思。皇上处于高位,为了整个萧王朝,他是可以牺牲任何人的。別說是夢和公主了,就算是他自己,大局當前,也是可以犧牲的。”
大局当前,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銀歌只觉得一股恨意。
从梦和中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的。起码桑玲的计谋不会这么简单,也不会这么容易失误——本来中毒的人该是她才对的,怎么中毒的人会无端端变成了梦和了?
她是很宠爱的梦和,如今却因为中毒而生死未卜。
为了找出真相,她不得不动用先皇后留下来给她用的暗卫。为得就是要好好的将事情调查清楚。然而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真相居然会这么的残酷,如此的让人难以接受——让梦和遭此毒手的人,居然是萧誉。
“大局当前?!”她冷哼一声:“什麼叫做大局當前?不过就是一场下毒事件,而且目标是我,哪用得着用得上‘大局当前’这四个字?”
大局当前,这四个字,是何等的沉重。
黑影不说话了。
銀歌却冷声低吼:“萧誉啊萧誉,在你们这些权贵的眼里,人命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本来就是寒冬的天气,如今銀歌的心里却比这冬雪之寒还要寒心多了。
比冰雪还冷的,是人心。
“主子,人命比不上大業。大局當前,自然是一切都是以大局為重的。”
……
翌日中午,大雪也就没有再下了,初露朝阳曙光。
銀歌和小玉在用过午膳之后,就坐着马车离开了皇宫。
在不知道萧誉的阴谋的情况下,她们离开了皇宫。
一路上,銀歌不怎么跟小玉说话,始终是闭着眼睛的。
小玉也不怎么开口,她没有想过什么,只以为是銀歌因为担心梦和所以心情特别的沉重,因此根本不想说话。便是打算,让銀歌好好的静一静了。
而且,她也在部署着什么。
与她们同行的人,还有魏和。
“小玉,那一个虎亦到底是什么人?”走了一小段路,銀歌忽然睁开眼睛问道:“为什么虎亦当初会和梦和解除婚约?虎亦为什么会隐居深山?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溜嘴的,銀歌问了一大串话,最后还说道:“如果虎亦只是一个普通的深山神医,以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当朝最受宠爱的梦和公主,可是他却得到了成为驸马的机会。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先皇和先皇后看中?”
就算是神医,华佗再世,以先皇和先皇后对梦和的宠爱,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草率的将梦和下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身医术的人。
“神医,只是虎亦的外在身份。在江湖之上,人人听到虎亦这一个名字的时候,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神医,可是真正知道的他的身份的人,就会知道他的来历极其的显赫。”一直都安静看书的魏和,在小玉说话之前,抢先开口了:“他是一个皇子。”
皇子?
这一个答案既是在意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銀歌猜想過這個虎亦的來歷必然顯赫,卻沒有想過,他居然是一個皇子。
“他是哪個國家的皇子?為什麼會淪落到在深山當神醫?”
“他原來是金國的皇子。”魏和說道:“在二十年前,金國大敗於蕭王朝,於是他被送來蕭王朝當質子,這一逗留就是二十年了。不過他這個質子因為從小就學習醫術,而且還在十年前救過先皇一命,因此甚得先皇和先皇后的喜歡。因此皇上還在六年前曾經下旨將夢和公主賜婚給他。”
“一個質子居然能夠迎娶蕭王朝最受寵愛的公主?就算是別國皇子也一樣。”銀歌蹙眉:“單單是他在蕭王朝是質子的這個身份,他的地位就是底下的。”
“他雖然是質子,可是他最終會回去金國當一國之君的。”魏和說:“還有一年,他就可以回去金國了,到時候,他就會是金國的一國之君。如果夢和公主嫁給他的話,到時候,自然就是一國之母。除此以外,他的品行不差,深得先皇和先皇后的喜歡。”
原來如此。
銀歌沉默了。
魏和也不說話。
小玉目光閃爍,看向銀歌,又看向魏和,轉過頭,打開窗子,發現外面是綠油油的一片。
已經來到了田野之外,說:“估計今晚傍晚,就能夠到虎亦所在的地方了。”
銀歌的目光也移到了窗外,喃喃的問:“虎亦的真名是什麼?”
“就是虎亦。”
……
在公主寢殿之內,蕭譽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夢和的寢室。
而柚子和蝶舞本來就是在侍候昏睡中的夢和的,可當蕭譽一來,就全把她們給趕出去了。
他獨自一個人走到夢和的床邊坐下,冰冷的雙手撫到夢和的那一張蒼白的臉蛋上。那一雙冷漠的眼神底下,多了幾分的憐惜。
“可憐了你。”蕭譽柔聲道:“夢和,就算你受苦了,也不要怪朕,朕也是別無他法的。要成就大業就必須要有所犧牲,你身為當朝公主,必然是要有這一份覺悟的。”
這時候,夢和的身子動了一下,而且臉蛋也看似痛苦的猙獰的糾結了幾分,她似乎已經聽到了蕭譽的話,也給予回應。
蕭譽的眉色一動,聲音嘎然而止,嘴角冷冷的扯出了一個弧度。
不一會兒,他從懷裡掏出一顆黑色的藥丸,然後塞進了夢和的嘴巴里,逼著她吞下。可是夢和怎麼都不肯吞,蕭譽便說:“這是解藥,你必須吃下,要不然你會沒命的。”
夢和似乎聽見了,緩緩的吞下了。
可是那臉容還是猙獰的。
蕭譽見她吞下了,表情稍微輕鬆了一些。站起身,看著她的身影道:“夢和,身為當朝公主,你身上有別人沒有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