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鸟叫的午后,銀歌刚刚见过夏侯谨,心情大好,便拉着小玉到院子里闲逛。
偶尔看看花,偶尔喂喂鱼,偶尔荡荡秋千。
炙热的阳光洒落到身上,暖暖的,带有几丝热气。凉风吹来,还是挺舒服的。
銀歌走了一段时间,走得有些累了,便到石阶上坐下。
小玉慌忙说:“小姐,这石头晒过日头,有些热热的,你不适合坐这。不如我们再走几步,到亭子里坐坐?那还是比较凉爽的,还能唤人送些糕点过来了。”
每時每刻,小玉一直都在關注著銀歌的一舉一動。
可是銀歌已经坐下了,反而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儿,不会太热。”
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淡淡的笑意,脑海里回忆着的是夏侯谨那一张温文尔雅的俊脸:“没想到我的哥哥居然长得那么帅气。”她有些得意洋洋的:“果然是有其妹就有其哥哥,妹妹长得那么漂亮,哥哥自然也是长得不差的。”
小玉闻言,笑了笑。
若不是銀歌失忆,她也不会见到她这么可爱的一面。
有时候,失忆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銀歌笑了笑,又开始抓住小玉问东问西的。不过都是问一些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的往事,她希望在小玉的嘴里知道自己更多的事情。而不管她问什么,小玉当然也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不过,小玉说的“往事”都是谎言。
所谓的谎言,都是他们为失忆的銀歌编造的往事。
而銀歌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蒙在鼓里,然后听着这些谎言,就以为是自己的过去。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时而兴致勃勃的问东问西。
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当銀歌恢复以及的时候,对这一段“谎言”可是感到哭笑不得的,而且还感觉无比的无奈。不过倒是不生气,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办法生气。
“银贵妃。”
在銀歌和小玉还在闲话家常的时候,有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走到了她们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銀歌的面前。
“你们怎么了?”銀歌皱眉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她认不出这两个女子的身份,只是知道她们两个都是皇上的妃子。
更搞不懂的是,這兩個人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來到她的面前。
“这一个是燕妃娘娘,另一个是赵妃娘娘。”小玉在她的耳边小声提醒。
銀歌了然,然后站起来,试图扶起这两个女子,问道:“你们怎么了?”
可是这两个女子不但不起来,而且还朝銀歌磕头:“银贵妃,妹妹求你了,求你不要一直都霸占着皇上,也让妹妹们能够多见皇上几面吧。”
“銀貴妃,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皇上了,我們很想他。”另一個身穿藍灰色羅裙的趙妃娘娘繼續給銀歌磕頭:“銀貴妃,皇上已經陪伴你多日,誰也沒有寵幸。你能不能讓皇上來見我們呢?”
那語氣幾乎是哀求的。
她们一开口,小玉跟銀歌就立即明白了她们的用意了。
可是銀歌沉默了,她自然是最了解她们在说什么的人了。
因为自从她苏醒了之后,萧誉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对她百般宠爱,可以说是冠宠六宫。
万千宠爱集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小玉看了銀歌的一臉,便擋在銀歌面前:“趙妃娘娘,燕飛娘娘,皇上要不要見你們,是皇上的事情。如果你們繼續留在這裡打擾銀貴妃,事情鬧到了皇上那兒去了,也只怕會惹皇上不高興。所以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兒回去寢宮,若是哪日皇上想起了你們,自然會去找你們的。你們也別在這裡打擾貴妃娘娘。”
護主心切,很明顯的,小玉在下逐客令。
可是趙飛和燕妃既然能夠來到銀歌面前,自然就是早就已經有所準備的,怎麼會被小玉幾句話就給打發了的?
“銀貴妃,我們同樣是女人,你肯定是會明白我們的心情的。”趙妃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這后宮裡,如果一個女人沒有了皇上的寵愛,沒有子嗣,那麼她在這個地方都是活不下去的。你已經得到了皇上的三千寵愛了,冠寵六宮,你有什麼是沒有的了?你就當作是可憐可憐妹妹們,讓皇上來見我們一面就好。”
“對啊對啊,銀貴妃,我們不敢跟你爭搶皇上,可是只願你讓皇上來見我們幾面就好了。”燕妃緊接著趙妃的話:“我們都是生活在皇宮中的人,身為女人,銀貴妃,你應該是明白如果一個女人在后宮沒有子嗣沒有皇上的寵愛,日子是多麼的難熬。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讓皇上來見我們幾面。”
她們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銀歌,雙眼通紅,哭得梨花帶雨的,我見猶憐。
不過她們的樣子在銀歌的眼中,卻是那麼的可憐。她忍不住朝她們露出了可憐的眼光。這一種可憐的眼光居然還帶著生氣。
“銀貴妃。”趙妃爬到銀歌的裙擺下,拉著她的衣裙,淚水早就已經奪眶而出,滑落在她的臉蛋:“你就當作是可憐可憐我們兩個,讓皇上來見我們幾面吧。”
銀歌看著她們的樣子,聽著她們的話,忽然感到很不耐煩了,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裙擺,別過臉,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就是不願意看她們。
“銀貴妃!”可是她們仍然對銀歌不依不饒:“求你了,讓皇上來見我們幾面吧。”
銀歌依然不說話,誰也搞不懂她到底是在想什麼。
小玉瞧了銀歌幾眼,急忙將趙妃和燕妃拉開,然後招來了侍衛,將她們拉走。
她們兩個被拉走的時候,還是哭著求銀歌讓蕭譽來見他們。
而銀歌始終沒有說話,一言不發的看向遠方,彷彿根本聽不見她們的哀求。
從此以後,后宮就流傳這一段話:銀貴妃冠寵后宮,持寵而驕,獨占皇上。人人都說這是銀貴妃霸占著皇上不妨,不肯分半點雨露給其他的妃子。
銀歌對此,只是一笑置之,不置可否。
“小玉,她們就這麼可憐嗎?”待趙飛和燕妃離開了之後,過了一會兒,銀歌忽然看著池塘里的錦鯉,出聲問道:“為了一個男人,居然跪了下來。”
聞言,小玉只是無奈的勾勾嘴角:“小姐,你嘴裡的那一個男人,是當今聖上。”
恐怕放眼整個蕭王朝,也只就有銀歌夠膽子說出這一番話。
“因為是當今聖上,所以大家都要圍著他轉?”
“小姐,這一番話是大逆不道的。”不知道為什麼,小玉再一次看到了以前的銀歌。
因為只有以前的銀歌才會說出這一番話。
失憶後的銀歌,是根本不會說這一句話的。
忽然間,她有些害怕了?
“大逆不道?何來的大逆不道?”銀歌噗之以鼻,她的目光環繞著這一個皇宮一圈,心中忽地揪緊:“小玉,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這個皇宮好像是一個金絲籠……不,它本來就是一個金絲籠,而我和那些女人,甚至是皇上,都是困在這個籠子裡的人。人人都覺得我們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是幸福無比的。可是那些人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丟了最寶貴的自由。”
聞言,小玉一聲不吭。
因為這一番話,也就只有以前的銀歌能夠說出來。
對此,她忍不住問:“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其實,她是想問,銀歌是不是恢復了記憶?
銀歌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眨了眨眼睛,彷彿想到了什麼,回過頭又問小玉:“你怎麼會突然這樣問?是不是我以前經常說這樣的話?”
她好奇了。
小玉搖頭:“不是,只是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因為,皇上太寵愛你了。”
“原來是這樣……”
銀歌還是想說些什麼的,不過小玉很快就打斷了她:“小姐,不如我們回去吧?這是越來越熱了,要是中暑了不好。”
銀歌點頭:“好。”
於是,主僕兩人就走回了銀歌的寢宮。
這時候,在遠處的樹蔭下,正好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魏和,一個是慕容康。
“本王就知道。”慕容康的語氣似乎有些激動:“銀歌就是銀歌,不管她是不是失憶了,她還是銀歌。果然,她是不甘心就這樣過日子的。”
慕容康的眼神是發亮了,彷彿看到了一樣讓他感覺到興奮的事情。
聞言,魏和只是淡然一笑,若有所思的看著慕容康:“這一番話,我以前好像說過。”
可是慕容康卻裝作沒有聽見:“本王就知道,銀歌就是銀歌,她還是那一個樣子。皇上……是不可能將她給困住的。這一座皇宮也不可能將她捆住。”
魏和沒有搭話,他自然知道慕容康是喜歡銀歌的。
他的眼神落到了銀歌和小玉的背影身上,腦海裡想起了一些關於銀歌以前的事情。
然後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剛好看見一群大雁飛過,心中惆怅万千。
而耳邊就響起了魏和的話:“只要她的翅膀還在,她就能夠一直飛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