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孩子了?”
正当银歌还在尴尬之际,虎亦又抛来了一句。
银歌虽然躺在帐幔之内,可是脸早已潮红:“身为皇上的妃子,怀上龙子,为皇室开支散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的话稍显拐弯抹角。
本来以为会得到虎亦的一番理解。却没有想到虎亦居然会冷不防的抛来一句:“换作是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什么?
什么叫做换作是以前的她不会这么想?
银歌蹙眉,脸上的潮红散去,她隔着帐幔看着虎亦,疑惑道:“那我该是怎么想?”
虎亦笑了,不答反而转移话题:“贵妃娘娘,你的身子最近调养得宜,不过还是稍显虚弱。暂时不适合怀上龙子,不如先多家静养一些时日?反正你仍然年轻,皇上依旧健壮,想要怀上龙子,诞下喜儿也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倒也不必多加操心,该有的时候,还是会有的。”
他的这一番话反而是回答了银歌先前的问题,至于想法什么的,他倒是什么都没有提及。
或者说,他是故意绕开话题不去提及银歌以前的事情。
然而这时候,银歌居然问道:“虎亦大夫,你被称作大夫,而不是御医,是不是代表你不是宫里的御医,而是来自民间?”
在称呼的不同上,银歌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自从她失忆以来,她见过虎亦三四次了,每一次他都是为她诊脉。开了药方便会离开,然后就连话也不会多说几句。
虎亦笑了笑:“贵妃娘娘,虽然草民来自民间,可也是医术了得之辈。虽不以御医相称,倒也不输皇室御医。他们有时候还得跟草民多讨教了。贵妃娘娘,以皇上对你的宠爱,为你把脉诊症,绝对不会是儿戏的,他必然会想要将最好的给你。”
“呵呵呵,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银歌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你的医术高明,我早就已经听小玉说过了,而且皇上能让你来为我医治病症,自然是看得起你才会让你进宫的。不过我只是疑惑,既然你如此了得,为何不进宫当御医了?还是这俸禄,这官位,不能够满足你?”
虎亦笑了笑:“宫里有不少的御医,个个医术精湛。而宫里的主子都是大富大贵之人,小病虽有,大病却少见。其实用不着那么多的御医留在这里,反倒是民间,他们比起这皇宫内院更需要大夫。”
听此一言,银歌眼前一亮,觉得眼前这个大夫其实很得人崇拜的,居然为了救济平民百姓而甘愿放弃高官厚禄而留守民间,确实得人敬仰。
“没想到虎亦大夫居然由此番善心,实在是我萧王朝百姓的福气。”
虎亦还是笑了笑,不说话,开始拿笔和纸为银歌开药方。
银歌躺在床榻上,摸着自己的肚皮子,想到大夫刚刚说她是不必着急的时候,反倒是有些失望。
不过正如虎亦所说,她还年轻,也不着急。
只是她还是会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刚刚虎亦会说换作是以前的她,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难道以前的她不会想要有跟萧誉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虎亦大夫,以前我们是不是认识的?你是不是知道我很多的事情?为什么我对你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虎亦的笑容僵在脸上,药方也已经写好了。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是宫里的贵妃,草民是宫外的大夫。我深得皇上赏识,因此得以进宫为你治病,如此算起来,认识也是大夫跟病人的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下,贵妃娘娘,你觉得草民会知道你很多的事情吗?”
银歌沉默了。
耳边还是响起了虎亦的话:“贵妃娘娘,你失忆了,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就不必拼命的去想。与其想要知道以前的生活,倒不如活在当下,过眼前的日子。如果上天是想要让你恢复记忆的,那么你迟早有一天也是会恢复的。如果上天希望你忘掉过去,那么你又何必逆天意呢?”
银歌还是沉默,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却又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听着虎亦的话,心思百转千回。
“为什么会这样?”
她无端问出的一个问题,让虎亦毫无头绪,忍不住出声问道:“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而其他人却根本不希望我记得?”银歌不住的摇头,心里满满的失落:“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难过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不希望我记得?”
那些过去……
“草民与贵妃娘娘你相交不深,并不了解你以前的事情。”虎亦这会儿说得倒是真话:“不过,贵妃娘娘,你相信天意,相信命中注定,相信因果报应,相信轮回吗?”
为什么他会无端端会自己这个问题呢?
银歌蹙眉,毫不犹豫的回答:“相信。我一直以来都相信因果循环,天理报应。”
“原来你相信。”
“你不相信?”银歌好奇了:“为什么不相信了?如果不相信的话,又如何解释六道,如何解释众生来于何处?为何人会为人,狗会为狗,畜生会为畜生了?如果不相信,又如何去理解佛道,如何知晓因果,如何定论生死,如何理解因缘际遇?”
“草民起初是不相信的,你说的问题,草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能理解。如果说众生平等,人为何会有阶级,为何能够驾驭众生之上,成为众生之灵,众生之首了?生死由天,富贵由天,一切皆说天命,可何为天命?又说因果,何为因,又如何结果?天子为帝,是修了几世恩德?皇子若为皇子,按照天理,按照因果,自然是有修了很多的恩泽,方能生于皇室,可最后却为奴,又该如何解释?恩德又该如何循环,人的贵贱生死又如何定论?”
虎亦的这一番话的最后几句,说得可是他自己本身,感怀身世:他本来是生为皇子的,可是最后却沦落质子,落难与萧王朝,寄人篱下,十几年来,受尽屈辱,奈何众人皆知他是异国皇子。
只可惜,银歌不记得了,所以她没有听出虎亦是话里有话:“皇子就是皇子,怎么会为奴了?众生平等,其实说的是因果循环对于众生而言都是平等的,比如说一个人在上一辈子坏事做尽,今世可能是为狗,也可能微怒,此乃因果。而不是说人生来就是要全部人都是一样的,不是说没有阶级。”
“贵妃娘娘,万物皆是有始的。你可想过第一个轮回之前,人是不是有阶级的,人是不是有畜生可吃了?那畜生又是为何沦为畜生了?人来源于尘土,死了也是化为尘土。可尘土化为人的时候,又如何定论一个人了?”虎亦说到这里,忽然不想多加解释,因为他觉得继续说下去也是枉然的。况且这些话根本就不是他要说的重点。
微顿,他继续说道:“贵妃娘娘,草民从不相信因果,却又无法解释世间一切循环。可是人活久了,总就会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草民总觉得一切在冥冥之中其实早就有所安排,而这些安排似乎在铺垫着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上天的意思,我们不懂得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因缘际遇,不到最后,我们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福还是祸,是恩还是罪。既然你相信因果,或许你失忆也许是因果之一。是福不是祸,是祸终究也躲不过。与其执着于失忆让自己不快乐,为何不好好的活着当下,享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了?”
银歌沉默了。
沉默不是没有话说,更不是因为完全认同虎亦所说的话。
而是她觉得所有人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别人都知道以前的一切,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一点,让她觉得不被理解。
然后虎亦却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然后说了一句话:“贵妃娘娘,你的失忆或许是上天的安排。我们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一切安排,可是它自有自己的意思。或许只要你耐心的等待,你就会知晓的。”
上天的安排?
银歌默然。
“上天安排你失忆,或许也会安排你恢复记忆。也许在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你会失忆,老天爷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虎亦语重心长的说道:“贵妃娘娘,请你耐心的等待,总有一天,你会恢复记忆的。”
总有一天,她真的会恢复记忆?
银歌心烦气躁的转了转身子,瞬间,她倒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虎亦隔着帐幔,看不见她的样子,可是从她那沉重的呼吸声,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她的心烦气躁。
他悄然的收拾好东西,没有行礼便离开了。
而银歌一直都在沉思着,一直都是在苦思冥想,甚至连虎亦离开的时候,她也是不知道的。
虎亦离开寝室,离开银歌的寝殿,甚至是离开皇宫的时候都是头也不回的。
就连宫女太监跟他行礼,他也是一律视而不见,快步疾走。
他的脑海里,想着的都是银歌,还有刚刚他跟银歌之间的对话。
当蔚蓝的天空映入他的眼帘之际,他朝天叹息:“我好像不小心泄露了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