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银歌脑海里还是想着夏侯谨说过的话。可是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包括萧誉跟小玉,因为她知道自己失忆了,所以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不能确定,到底谁是值得信任的,谁是不值得信任的。
“小玉,不如我们回去一趟怀安城?”
在那一个夏日的午后,银歌在城外的一个小农庄选花儿的种子,一边像是闲话家常的跟小玉说。
小玉在挑选种子的手忽然顿住了,她看向银歌,问:“小姐,你怎么突然想要回去怀安城了?前些天,老爷和夫人不是才来过一趟吗?”目光微闪,问:“是不是因为少爷?”
在前几天之前——
夏侯谨进宫跟银歌商量让蝶舞嫁到夏侯家的事情的时候,小玉就觉得不妥了。
那是在那一天,在夏侯谨离开皇宫之前,在银歌看不到的时候,她曾经上前问过夏侯谨:“将蝶舞嫁给夏侯家,你直接跟皇上说便是了。皇上根本不愿意小姐接触太多的事情,他不希望小姐恢复记忆。你这么做,会惹皇上不高兴的。”
殊不知,夏侯谨却跟小玉说:“小玉,皇上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当年的那一件事情,皇上根本不希望看到侯氏一族再度振兴起来,所以他是不希望看到侯氏一族跟夏侯家结成亲家,让势力坐大的。所以,我必须通过银歌,只有银歌能够让皇上下圣旨,让这一桩婚事变得名正言顺。”
因为萧誉是不会赞同这一件婚事的,可是为了让这宗婚事变得理所当然,名正言顺,又不怕被萧誉破坏,也给这一宗婚姻背后的两个家族留一条后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萧誉下圣旨。
因为不管是夏侯谨,还是夏侯家,他们都怕两个家族私自联姻会激怒萧誉,为日后留下一个重大的祸患。因此,这一件事情必须要萧誉下圣旨赐婚,只有这样,才不必害怕萧誉会秋后算账。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萧誉必须找银歌帮忙,趁着银歌失去记忆而利用她达成这一个目的。
失去记忆的银歌自然不会知道夏侯谨的想法,可是小玉不一样,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
思绪回到现在,小玉不再去想夏侯谨,而是看向银歌:“小姐,回怀安城的路途遥远,不同于出宫。若只是出宫的话,皇上要答应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要回去怀安城,那可是要一个月的事情了。”
“蝶舞现在在怀安城,哥哥逼着她出嫁。所以,我想见她。”银歌一边弄着手里的花草,一边说道:“虽然我没有什么机会见这个妹妹,对她的事情也全然不记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把声音在告诉我,我要回去见这个妹妹,因为她可能是被逼的,可能是不乐意的。”
说到这里,银歌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夕阳,若有所思的说道:“小玉,怀安城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家人。可是我却忘记了那儿的一草一物,所以我很想回去一趟,看一眼那个地方是长什么样子的。然后将那一个地方的样貌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或许,我以后就算不能恢复记忆,我对生我养我的地方,还是有记忆的。”
银歌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她心里却还是有另一种想法:她想回去看看怀安城是什么样子的,同时也希望通过怀安城找回自己的丢失的记忆。可是她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小玉,甚至是皇上都会加以阻止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希望她恢复记忆。
因此,她必须要换一个说法。
“家乡,任是谁也会想要回去看几眼的。”小玉有些为难:“可是小姐,皇上未必会答应的。”
“如果是跟哥哥在一起,或许皇上会答应的。”银歌突然回头看向小玉,在夕阳的映照下,露出了一抹笑颜:“而且如果蝶舞妹妹跟夏侯家的婚事促成了,那么我就可以亲自看着她出嫁了。”
银歌丢掉手里的种子,走过去,拉住小玉的手,欢快的说道:“小玉,这么喜庆的事情,光光是想起来,都是让人高兴的。你说,对不对?”
小玉刚刚还是想要说一些组织银歌的话的,可是看到她这一张笑颜,忽然间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有些强颜欢笑:“小姐,你高兴就好。”
没有什么事情,比银歌的快乐更加重要。
“我就说小玉是最好的。”银歌情不自禁的抱住小玉,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上可是沾满了泥土。当她想起来的时候,小玉的衣裳都已经沾上了不少的泥土了,她松开怀抱,才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呀,小玉,我弄脏了你的衣服了。”
小玉摇摇头:“没事,小姐,我去拍一拍,洗一洗手就没事了。”
她一边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泥土,一边说道:“回头呀,我给皇上说说你想回去怀安城的事情。你自己也跟皇上说一说,我们两个齐心协力的说服皇上,或许皇上就会答应了。”
银歌高兴的点点头。
她知道,小玉心软了。
“小姐,我先去弄干净我的衣服。”说完,小玉走向外面,走向远处的井水。
而银歌看着她的背影,原本那一张快乐的笑颜换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好一阵子,回过神来,就重新蹲在地上,手里开始选着种子,一边喃喃自语:“种子们,你们知道吗?我有一种感觉,只要我回去那一个叫做怀安城的地方,我就能恢复记忆,就算我不能恢复记忆,我也会知道很多的事情的。”
“只要能够回去,我就能找到很多疑问的答案。”她目光微凛,无比的坚定:“他们越是不让我知道,我就越想要知道。他们越是不让我恢复记忆,我就越想要恢复记忆。只有恢复记忆了,我才能知道我身边的人,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一阵风忽然吹起,撩动着银歌的发丝和裙摆。
似乎在预告着——
东风将起,天下或许再次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