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潭州,一行人继续北上。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在山峦之上,像是要塌下来一般。北风呼啸,吹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独孤朔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路,面色凝重。拾月跟在他身旁,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鞭,面色比往日更加冷峻。柳凌微走在另一侧,手中握着缰绳,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树林,警惕非常。陆霜河带着几个人在前面探路,沈逸尘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拾月。”独孤朔忽然开口。
“嗯?”
“掌教还说了什么?关于岳州的事。”
拾月沉默了片刻,才道:“掌教说,岳州的钱彪,不比刘元和赵虎。此人心狠手辣,行事果决,而且……他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独孤朔皱眉,“谁?”
“不知道。掌教没有说。她只说,到了岳州,一切小心。若是事不可为,不要勉强,绕路便是。”
独孤朔摇了摇头:“绕路要多走五六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拾月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就这么急着回神都?”
独孤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神都,有他的师父,有他的牵挂,有他必须去面对的一切。他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退缩,不能因为前路凶险就绕行。
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事,必须做。
——※·sep——※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岳州地界。
岳州比潭州更加繁华,地处洞庭湖畔,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是江南西道数一数二的大城。城墙高耸,城门宽大,守城的兵士甲胄鲜明,神情严肃,与衡州、潭州的松懈截然不同。
独孤朔等人依旧换了便装,混在人群中,顺利地进了城。
城中的街市比潭州更加热闹,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景象。
陆霜河在前面引路,一行人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前停下。巷子深处有一家客栈,名叫“洞庭居”,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面崭新的旗子,上面写着一个“客”字。
“这是夜枭在岳州的据点。”陆霜河低声道,“掌柜的姓孙,是夜枭的人。安全。”
独孤朔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大步往客栈走去。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削,驼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见了独孤朔等人,他忙迎上来,堆笑道:“客官住店?”
独孤朔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掌柜的脸色一变,忙躬身道:“原来是……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他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腊梅,正是盛开的时节,花香扑鼻。花园后面是一排青砖瓦房,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几位贵客先在此歇息,小人去准备晚膳。”掌柜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独孤朔选了正中的一间房,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几个茶杯。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柳凌微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钱彪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独孤朔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道:“先摸清他的底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怎么摸?”
独孤朔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街市上亮起了点点灯火。
“今夜,我去会会他。”
柳凌微脸色一变:“太冒险了。钱彪不比刘元和赵虎,此人行事狠辣,若是被他发现……”
“不会。”独孤朔打断她,“我自有分寸。”
柳凌微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sep——※
入夜,独孤朔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
岳州分舵的据点设在城南的一处大宅中,据陆霜河打探的消息,那宅子原是岳州一个富商的产业,后来被钱彪强行霸占,改造成了夜枭的分舵。
独孤朔沿着屋顶飞檐走壁,不多时便到了那处大宅附近。宅子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腰佩长刀,目光如炬。墙头上也设了岗哨,每隔几步便有一个黑衣人值守。
独孤朔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
正门进不去,墙头也有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难如登天。
他正思忖间,忽然看见后院墙外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正好可以借力翻墙。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攀着槐树,翻墙而入。
后院是一片花园,种着许多花草树木,夜色中看不真切。花园后面是一排青砖瓦房,其中一间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独孤朔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间亮着灯的房前,侧耳倾听。
屋内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清大概。
“钱大哥,神都那边来消息了。”一个声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怎么说?”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应该就是钱彪。
“他们说,只要咱们能拖住独孤朔,不让他回神都,等神都那边的事了结了,就重重赏赐咱们。”
“重重赏赐?”钱彪冷笑一声,“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空头承诺。”
“钱大哥放心,那边说了,事成之后,先给五千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五千两。一共一万两。”
屋内沉默了片刻,钱彪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万两?倒是不少。不过……独孤朔那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连邹大哥都死在他手里,咱们这些人,能行吗?”
“钱大哥不必担心。那边说了,会派人来帮咱们。那人武功高强,据说比邹大哥还厉害。”
“比邹大哥还厉害?”钱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怀疑,“什么人?”
“不知道。那边没说。只说那人到了,自然会来找咱们。”
钱彪沉默了片刻,道:“好。既然那边有安排,咱们就等着。不过,你告诉那边,让他们快些。独孤朔已经到了潭州,估摸着再过两三日就到岳州了。若是到时候那人还没到,咱们可不敢保证能拖住他。”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独孤朔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
钱彪果然在暗中联络神都的人,而且那边还派了高手来对付他。
他正想继续听下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拾月。
“你怎么跟来了?”独孤朔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拾月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屋内,示意他继续听。
独孤朔无奈,只得继续侧耳倾听。
屋内,钱彪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还有一件事。柳凌微那边,你们盯紧了没有?”
“盯紧了。她跟独孤朔在一起,住在城北的洞庭居客栈。”
“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神都那边的人到了,再一起收拾他们。”
“是。”
独孤朔听到这里,知道再听下去也听不到什么了,便拉着拾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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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独孤朔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柳凌微听完,脸色凝重:“钱彪果然在联络神都的人,而且那边还派了高手来对付咱们。”
独孤朔点了点头:“所以,咱们必须在那个高手到达岳州之前,先下手为强。”
“怎么下手?”陆霜河问道。
独孤朔沉吟片刻,道:“钱彪不是想要银子吗?咱们就给他银子。”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独孤朔笑了笑,道:“明日,我去见钱彪。就说掌教让我给他送银子,犒劳他这些年的辛苦。”
柳凌微皱眉:“钱彪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独孤朔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见我。只要他肯见我,我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独孤朔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拾月:“拾月,掌教给你的令牌,还在吗?”
拾月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递给他。
独孤朔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这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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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独孤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陆霜河,往城南的大宅走去。
到了大宅门口,两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独孤朔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忙躬身道:“原来是掌教使者,小人不知,还望恕罪。”
独孤朔摆了摆手:“钱彪在不在?”
“在,在。舵主在后院,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独孤朔抬脚便往里走,“我自己去找他。”
两个黑衣人也不敢拦,只得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引路。
后院的正厅中,钱彪正在喝茶。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上方留着一撇胡须,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见了独孤朔,他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揖手道:“不知掌教使者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独孤朔摆了摆手,大咧咧地在上首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钱彪,淡淡道:“钱舵主,掌教让我给你带句话。”
钱彪面色不变,躬身道:“掌教有何吩咐?”
“掌教说,这些年来,你在岳州辛苦了。特地让我给你送些银子,犒劳犒劳你。”独孤朔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钱彪看了一眼那张银票,面额一千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恢复了常色,躬身道:“多谢掌教厚爱。属下这些年在岳州,不过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独孤朔笑了笑,道:“钱舵主不必谦虚。掌教说了,只要你忠心办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彪连连点头:“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不负掌教厚望。”
独孤朔站起身,走到钱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钱舵主,掌教还有一句话,让我私下告诉你。”
钱彪一愣:“什么话?”
独孤朔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掌教说,她知道你在暗中联络神都的人,也知道你想对付我。她让我告诉你,若是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若是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钱彪脸色骤变,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独孤朔却毫不在意,退后两步,看着钱彪,笑道:“钱舵主,掌教的话,我已经带到了。怎么选,是你的事。告辞。”
他说完,转身便走。
陆霜河跟在后面,两人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宅。
身后,钱彪站在厅中,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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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宅,陆霜河低声问道:“大人,钱彪会收手吗?”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会。他已经在神都那边的人身上押了宝,不可能因为掌教的一句话就收手。”
“那您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为了让他着急。”独孤朔淡淡道,“他知道掌教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就会着急。一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咱们就有机会。”
陆霜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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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独孤朔所料。
当天下午,陆霜河派出的探子便来报,说钱彪派人去城外接应什么人,行色匆匆,十分可疑。
独孤朔听了,心中一动,问道:“去城外什么地方?”
“城北三十里,有一个叫‘清风寨’的地方。据说那里住着一伙山贼,跟钱彪有来往。”
独孤朔沉吟片刻,道:“今夜,我去清风寨看看。”
柳凌微皱眉:“太危险了。万一那是钱彪设的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独孤朔打断她,“神都那边派来的高手,很可能就在清风寨。若是不摸清他的底细,等到了岳州,咱们就被动了。”
柳凌微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行。你留在客栈,等我消息。若是明天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人离开岳州,绕路回神都。”
柳凌微脸色一变:“你……”
“听我的。”独孤朔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不同以往。神都那边派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武功如何。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进退自如。”
柳凌微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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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独孤朔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清风寨在城北三十里的山上,山势险峻,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独孤朔沿着小路摸黑前行,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山上的火光。
他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
山寨不大,只有几十间茅屋,四周用木栅栏围着。寨门口站着几个山贼,手中握着长刀,正在闲聊。寨子里面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独孤朔绕到寨子后面,攀着寨墙,翻了进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只有几间茅屋亮着灯。独孤朔悄无声息地摸到亮灯的那间茅屋前,侧耳倾听。
屋内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清大概。
“大人,钱彪那边来消息了。”一个声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怎么说?”另一个声音道,低沉而沙哑,像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说,独孤朔已经到了岳州,而且掌教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他问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沉默了片刻,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钱彪,不要急。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自然会去找他。”
“大人,钱彪说,若是再不动手,独孤朔可能就要离开岳州了。”
“离开岳州?他往哪里去?”
“不知道。但钱彪说,独孤朔似乎很着急回神都,不会在岳州久留。”
又是一阵沉默。
“好。你告诉钱彪,让他再拖独孤朔两日。两日之后,我亲自去岳州会他。”
“是。”
独孤朔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
神都那边派来的高手,就在这清风寨中。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根本不把独孤朔放在眼里。
他正想继续听下去,忽然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屋内传来一声厉喝。
独孤朔暗叫一声不好,转身便走。
身后,房门猛地打开,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到了独孤朔身后。独孤朔来不及多想,反手一刀,朝那黑影砍去。
那黑影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刀,同时一掌拍出,正中独孤朔的后背。
独孤朔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好身手。”那黑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就是独孤朔?”
独孤朔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来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身穿黑色劲装,腰佩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你是谁?”独孤朔挣扎着站起身来,握紧千牛刀。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拔出长剑,剑尖指向独孤朔。
“有人让我取你的命。今夜,你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他挥剑便刺。
独孤朔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那人剑法凌厉,招招夺命,独孤朔本就受了伤,只能勉力招架,步步后退。
两人斗了数十招,独孤朔渐渐不支,被那人一剑刺中左臂,鲜血直流。
“认输吧。”那人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独孤朔咬着牙,挥刀再战。他知道,今夜若是不拼命,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又是数十招,独孤朔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夜行衣。他气喘吁吁,手中的千牛刀也越来越重。
那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剑法一变,更加凌厉。独孤朔躲闪不及,被他一剑刺中右肩,千牛刀脱手飞出。
“结束了。”那人举起长剑,便要刺向独孤朔的咽喉。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长鞭一挥,将那人的长剑缠住。
“拾月!”独孤朔惊呼一声。
拾月挡在独孤朔身前,长鞭一挥,逼退了那人。
“你没事吧?”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独孤朔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千牛刀,挣扎着站起身来。
那人看着拾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夜枭三甲中的拾月?”
拾月没有回答,只是挥动长鞭,朝那人攻去。
那人冷笑一声,挥剑迎战。两人斗在一处,剑光鞭影,杀得难解难分。
拾月的武功虽高,但那人显然更胜一筹。斗了数十招,拾月渐渐不支,被那人一剑刺中左腿,踉跄后退。
“拾月!”独孤朔大喝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两人联手,与那人斗在一处。但那人武功实在太高,即便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
正激战间,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数十支火把亮起,将整个山寨照得如同白昼。
“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纷纷停手。
独孤朔循声望去,只见柳凌微骑在马上,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几十个夜枭的人,气势汹汹。
“柳凌微?”那人看着柳凌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柳凌微翻身下马,走到那人面前,冷冷道:“师兄,收手吧。”
师兄?
独孤朔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
那人竟然是柳凌微的师兄?
那人看着柳凌微,沉默了片刻,才道:“凌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柳凌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不该来。”
“不该来?”那人苦笑一声,“有人出了一万两银子,要独孤朔的命。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一万两?”柳凌微冷笑一声,“你就为了一万两银子,来杀我的人?”
那人一愣:“你的人?”
柳凌微走到独孤朔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对,我的人。谁要是敢动他,就是与我为敌。”
那人看着柳凌微,又看了看独孤朔,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你的人,我便给你一个面子。”
他收起长剑,转身便走。
“师兄!”柳凌微喊道。
那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回去告诉那人,就说独孤朔已经死了,让他把银子送到老地方。”柳凌微道。
那人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sep——※
那人走后,独孤朔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柳凌微蹲下身,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吧?”
独孤朔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死不了。”
拾月也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显然伤得不轻。
独孤朔看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消息吗?”
拾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柳凌微替她答道:“是我让她来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独孤朔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众人收拾了一番,带着伤员,连夜回了岳州城。
——※·sep——※
回到客栈,沈逸尘为独孤朔和拾月处理了伤口。
独孤朔的伤势不轻,左臂和右肩都被刺伤,后背也被打了一掌,内伤不轻。但他硬撑着,没有喊一声疼。
沈逸尘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淡淡道:“你这伤,得养几天。”
独孤朔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沈逸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柳凌微推门进来,在独孤朔对面坐下。
“那人是我师兄,叫冷如风。”她低声道,“他是夜枭三甲之首,武功最高。后来因为犯了教规,被逐出了夜枭,从此浪迹江湖,做了杀手。”
独孤朔点了点头:“他的武功确实高。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今夜我恐怕真的走不了了。”
柳凌微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后悔吗?后悔来岳州?”
独孤朔摇了摇头:“不后悔。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事,必须做。”
柳凌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独孤朔,谢谢你。”
独孤朔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为什么要活着。”
独孤朔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柳凌微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独孤朔,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暖而明亮。
“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独孤朔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