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比林彦更直接。
甚至带着一丝质疑与锋利。
点出了阴氏内部可能的复杂态度,也将问题抛回给了六长老。
六长老眼神微冷,看了桑晨一眼,空气中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但她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小辈倒是敢言。族长的心思,不是本君可以揣度的。至于救治之法……”
她话未说完,池中异变陡生。
一直平静悬浮的陆逢时,身体忽然剧烈一颤!
眉心处,一点幽暗乌光毫无征兆地爆发,瞬间化作无数狂舞的黑色丝线,缠向她四肢百骸。
她脸色浮现痛苦之色,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平静的池水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一圈暗银色的浪涌。
“不好!玄阴珠反噬又发作了!这次怎会如此猛烈?”
六长老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林彦三人,身形一闪已至池边,双手急速幻化出繁复印诀。
磅礴精纯的水蓝色灵力如同洪流般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试图笼罩并压制那暴走的乌光,同时引导池中祖髓之力,稳定陆逢时体内疯狂冲突的能量。
整个雪髓池的能量,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
寒雾狂卷,冰窟轰鸣!
林彦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剧震,更被那逸散的能量乱流冲击得连连后退。
“阿时!”
桑晨失声低呼,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却被林彦一把死死拉住。
“别冲动!此时上前,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干扰六长老,害了她。”
林彦急声道,目光紧紧盯着池中景象,额头渗出冷汗。
石漱寒则一直盯着陆逢时丹田处那团狂暴的乌光,以及她痛苦蹙紧的眉头:“反噬之力在试图吞噬她的生机反哺自身。六长老压制得很吃力。”
混乱持续了约莫十息。
在六长老全力施为和雪髓池庞大的祖髓之力的共同作用下,那暴走的乌光才勉强压制回陆逢时丹田附近,缓缓收敛。
陆逢时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息,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
六长老身形微晃,额角见汗,气息明显紊乱了一下。
显然方才的镇压消耗极大。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陆逢时的眼神充满了凝重与疲惫。
她喃喃道:“平衡越来越脆弱,玄阴珠的躁动也越发频繁剧烈,留给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她这才仿佛想起林彦三人的存在。
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冰冷,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意:“看到了?”
“她现在离开雪髓池,必死无疑!
你们擅闯禁地,惊扰于她,险些酿成大祸!现在给本君一个不将你们立毙当场的理由!”
元婴修士的威压再次弥漫。
这一次,蕴含了冰冷的怒意,让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六长老的杀意,封冻了雪髓池畔的空气。
林彦顶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试图用宗门与朝廷的干系做最后挣扎:“前辈息怒!”
“我等若陨落于此,阴氏如何向玄霄阁、锻器宗及大宋朝廷交代?留我等性命,或可……”
“交代?”
六长老冰冷地打断了他,眼中毫无波澜。“阴氏行事,何须向外人交代。此地发生的一切,永远不会为外人所知。”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如同看待三具尸体,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点幽蓝冰晶开始凝聚。
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令周围的冰棱无声化为齑粉。
这才是元婴修士真正的杀意,无需废话,一念即可决人生死。
桑晨与石漱寒浑身紧绷,灵力在威压与杀意双重压迫下艰难运转,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绝境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
源头,赫然是池水中央,那具已沉寂三年,被视为活死人的躯体。
陆逢时平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若非在场皆是修士且注意力高度集中,定然忽略。
紧接着,她眉心那点月华传承的银白印记,并未爆发光芒,而是像心跳般,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次,引动周遭一小片池水的暗银色灵髓随之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变化,让六长老凝聚杀招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池中。
将近三年了,除了本能吸收祖髓有些许反应,就再无其他。
便是玄阴珠反噬,也没丝毫动静。
林彦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脖子上将一块青色玉牌取下:“这个,也许她是感应到了这个!”
玉牌的材质并非极品,不过锻造用的材质有些特殊,里面似乎还有陆逢时的灵力和一丝神识印记。
这个东西,是临行前,裴之砚给他的,说是陆逢时给他准备的生辰礼。
很特别。
六长老自然也察觉到了玉牌的特殊。
“上面不过是有她一丝神念,如何就特殊了?”
“六长老有所不知,这是她送给她夫君的青玉牌,世上只有这一块,她特意将一缕神识放在了玉牌上,用来感知她夫君的安全。”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他们夫妻感情很深厚,相信她昏迷之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能也下了必死之心,如今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当初留下的一丝神魂,必然觉得,她的夫君此刻也许就在她身边。”
桑晨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看向林彦手中的青玉牌目光无比复杂。
“这三年,她都没有动静,现在反应这么强烈,我怀疑就是这块青玉牌起了作用,六长老,我相信你不遗余力的救她不是为了让她一直昏迷,如今有人能唤醒她,为何不试一试?”
六长老没有完全相信林彦的话。
但到底没有再动杀念。
她死死盯着陆逢时,脸色变幻不定。
她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个方向,一来觉得凡人之情无足轻重,且他们这种情况尤为特殊,修士的生命漫长,若能一直突破修为,上千年也能活,一个凡人,顶天也就百年,或许多年后,便会因为衰老,分道扬镳。
可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却让她没办法忽视。
的确,他们是要活着的陆逢时,而不是一直沉睡不醒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