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匆匆离去,背影凝重。
陆青青目送他离开,知道官府的介入最多是外围排查,真正能解决那邪祟的,终究是修行层面的力量。
她心念电转,最终决定返回裴宅。
当务之急是守住阵眼,确保裴川无虞。
雪髓池。
因为陆逢时的状态,六长老现在可以说是着重关注着。
就在刚才,她竟然模糊中喊出一声:川儿。
能喊出来,证明她离苏醒真的不远了。
能苏醒自是好事。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许多不确定的东西。
玄阴珠的力量与陆逢时自身的金丹、血脉,乃至如今融入裴之砚的部分神魂,都已经纠缠成前所未有的一团乱麻。
她苏醒后,能否掌控这份力量?
阴氏等待了数百年的钥匙,是否还能按照预想的轨迹运转?
六长老的目光投向隔壁冰窟的方向。
通过阵法,她能感知到裴之砚的状态正在稳步好转,两鬓霜色持续变淡。
神魂共生已成事实。
它既是吊住裴之砚性命的绳索,似乎也成了稳定加速陆逢时苏醒的催化剂。
利弊交织,福祸相依。
六长老沉吟片刻,身形一晃,再次出现在冰台上方。
林彦三人立刻起身。
“她方才有了更明显的意识。”
六长老没有隐瞒,看向昏迷的裴之砚,“他的状态好转,与她意识苏醒相辅相成。你们之前的判断,或许是对的。”
紧接着,她语气严肃道:“但接下来,才是关键。外界的任何强烈刺激,尤其是针对他们二人中任何一方的强烈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彦神色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那个孩子,裴川。方才,她唤了一声,足见还是牵挂的,我想着你们再走一趟,去将那个孩子带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
陆逢时被困阴氏三年。
她与阴氏的关系十分微妙,既是阴氏血脉,却无抚养之恩,之前那个阴九玄甚至还想过要用她献祭。
目前,阴氏救她,也是因为她对阴氏有用。
将裴之砚带来,已经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了,若是再将孩子带来,等陆逢时苏醒后,他们拿裴之砚和孩子做筹码,该如何是好?
六长老看他们的神色,便知道不愿。
“我阴氏好歹也是世家大族,还不至于出手对付一个孩子。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让那孩子叫一声父亲母亲,让他们能早日苏醒,这也是你们所愿,不是吗?”
“这……”
桑晨有些意动。
林彦抬手制止了他,目光直视六长老,沉声道:“前辈,非是我等不信前辈承诺。”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裴川是裴兄与陆师妹唯一骨血。如今裴兄昏迷,陆师妹未醒,我等将孩子贸然带入阴氏禁地,且不说路途凶险,孩子可能无法承受。”
“日后陆师妹若醒来,问起我等为何将稚子置于此等境地,我等无言以对。”
“况且,正如前辈所言,此刻最忌强烈情绪波动。川儿年幼,骤然离开熟悉的亲人,身处这极寒陌生之地,若见父亲昏迷不醒、母亲沉睡池中,焉知不会悲痛惊惧?”
“此等情绪若被陆师妹察觉,岂非适得其反,害了陆师妹?”
石漱寒也开口道:“林师兄所言在理。如果真要陆师妹听一听孩子的声音,晚辈倒是可以跑一趟,用留声符录下孩子的声音。”
六长老静静地听完,脸色并未露出不悦,反而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你们顾虑周全,是本君思虑不周了。确实,稚子心性单纯,骤然经历巨变,惊恐悲伤之情若被其母感知,后果难料。相比之下,一缕熟悉的声音,或许更为稳妥温和。”
她看向石漱寒:“你刚才说的,确实是个办法,那你便去吧!”
石漱寒迅速出了晦明渊。
先是去了卫辞那里。
一看见石漱寒,多日等待的承德蹭一下子走了过来:“石仙师,我家大人和夫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里面的情况,卫辞知道。
但为了不让承德冲动,没有说明具体,只说人还在昏迷着,尚需不少时日,让他安心等待。
这一晃,在这里都两三个月了。
“快了。”
他转而对卫辞道,“我需要去京都一趟,顺便跟你们商议一下,虽然已是春天,但这地方到底还冷,不如你们先退回宋廷边境,在驿馆等着,如此也安全些。”
如今营帐内只有卫辞等异闻司人,铁心和洪婉晴一个月前回了锻器宗。
“也好。”
卫辞突然问,“不知石道友去京都是?”
“有些事情需要去裴府一趟!”
卫辞闻言,多少猜测出一些,道:“一个月前,我收到叶司主的消息,裴家二爷带着裴小郎君回乡祭祖去了,有没有返回,就不知了。这样,我先传信回去,问个清楚,免得扑空。”
“有劳了。”
叶司主很快回了消息。
自正月十六出京后,裴府一家人并未返京。
石漱寒颔首:“知道了,裴大人祖籍我知道在何处,就先去余杭郡碰一碰。”
约莫一日功夫,石漱寒直接到了白云寺村。
但见门户紧闭。
一打听才知五日前,裴启云一家突然就走了,甚至连与乡亲们告别都没有。
还是第二日遣了一小厮来说明情况。
言小孩半夜惊厥,村里不好请郎中,便连夜去了府城。
石漱寒又立刻折返去了府城的裴宅。
好在这几处地方,石漱寒都知道,没费打听的功夫。
二月二十二日晌午。
周管家匆匆来报:“裴二爷,门外来了一位郎君,自称姓石,是裴大人和夫人的好友。”
因为裴启云严肃嘱咐过,任何外人都不可随意放进府来,是以即便石漱寒如此说,他还是谨慎地过来请示。
裴启云闻言,跟随周平来到府门。
见是石漱寒,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将人给迎了进来。
石漱寒惦记裴川的事:“裴二爷,我从白云寺村来,听说裴川生病了,不知可好些了?”
“川儿不是病,是吓着了!”
石漱寒神色一凛:“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