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砚冷眼看着他:“现在知道背后之人的狠辣了吗?其实你说与不说,他们都会将你灭口。说,还能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将功折罪。”
李茂瘫在地上,浑身抖似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却已顾不上羞耻。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黑色雾气渐渐消散,牙齿打颤:“裴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裴之砚看他一眼,对承德道:“将他带回去,交给郑大人。”
“是。”
承德一把拎起李茂,拖了出去。
裴二跟着,确保李茂能安全到大理寺。
陆逢时收回月华之力,面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瞬间,她将玄阴珠催动到极致,才勉强将自爆的魔气全部封住。
若慢一息,魔气扩散出去,方圆数十丈内的百姓都会被侵蚀。
只是两个筑基期的魔修自爆,这威力已相当于两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自爆,冲击力可想而知。
好在月华之力对魔气本身有克制之效,她才不至于伤到经脉,但此刻仍然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裴之砚脸色骤变,一把扶住她:“阿时!”
陆逢时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气血翻涌,并未伤到经脉。”
“这叫没事?”
裴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陆逢时从芥子袋中拿出一颗固元丹,吞下后药力化开,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苍白。
“先回府,调息几日就好。”
府上有阵法,她能安心调息,在这里就怕还有潜藏在暗处的魔修。
裴之砚不再多说,一把将陆逢时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我自己能走。”
“别动。”
裴之砚的声音沉得厉害,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逢时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没有再挣扎。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回到裴府,裴之砚将陆逢时安置在榻上,又吩咐明月去熬药。
“真的没事。”
陆逢时看着他忙前忙后,有些无奈,“就是忽然遭到巨大冲击,调息一晚就好。”
裴之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没有接话。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却重得出奇,像是要把她的手指捏碎。
理智上他能想得通,当时情况紧急,魔气不同于其他灵气,一旦扩散,周围百姓遭殃。
但情感上,他不愿看到陆逢时为此受伤,宁愿伤的是旁人……
“我知道。你好好调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嗯。”
裴之砚还有很多事要善后,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陆逢时在调息前,将京城有魔修一事传讯告知周宗主,让他和其他几个宗主商议,该如何办。
之后,便安心调息。
玄阴珠在丹田缓缓转动,蕴神珠温养经脉丹田,祖髓之力修复她身体的损伤,甚至之前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伤,也被一一修复。
一个时辰后,她明显感觉好很多。
恢复的速度,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快。
陆逢时下了榻,丁香和明月守在一旁,见夫人好了,十分欣喜。
“大人呢?”
“在书房,郑大人刚才过来了。”
陆逢时换了身衣裳,往书房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郑迁的声音。
“……李茂的供词已经整理好了,他交代了收受钱财,勾结假商人的全部经过。那两个人的身份他确实不知,只知道对方自称是黄泉宗的人。至于那处宅子,是一个姓周的商人借给他暂住的,他从未见过房主。”
裴之砚:“李茂怎么处置?”
“按律当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但他主动交代,且系受人胁迫,可从轻发落。我与周寺卿商议过了,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家产充公,但不牵连家人。”
“就按郑大人说的办。”
郑迁又道:“那两个假商人的身份,还在查。不过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他们不是普通人。裴枢密,您那边可有线索?”
“他们是魔修。”
裴之砚没有隐瞒,“此事涉及修炼界,朝廷不便公开处置。我会让异闻司接手,暗中追查。”
郑迁面色微变,沉吟片刻点头:“既然如此,那大理寺就不再过问了。不过对外公示,就说李茂嫉妒裴评事,栽赃陷害,以免引起百姓恐慌。”
“可。”
郑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正好与陆逢时碰了个照面。
“裴夫人。”
郑迁拱手,“听说您受了伤,可好些了?”
“无碍,多谢郑大人挂念。”
郑迁叹了口气:“这次的事,多亏了您和裴枢密。不然这桩婚事真要黄了。不怕你们笑话,心仪那丫头这几日茶饭不思,我看着都心疼。如今好了,水落石出,她也该放心了。”
“郑姑娘是个好孩子,逸哥儿有福气。”
郑迁笑了笑,拱手告辞。
陆逢时进了书房,裴之砚让人坐在暖榻上,他将李茂的证词从桌案上拿过来给她。
陆逢时扫了一眼:“李茂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幕后的人还没揪出来,那两个魔修自爆,线索断了。”
裴之砚看着她:“你伤还没好彻底,先养着,追查的事不急。”
“我没那么娇气。不过追查的事,还是等周宗主回信后,一起商议拿出个章程来。”
魔物不是邪修,更邪门更难对付。
邪修再狠,也还是人。
魔物却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那两个筑基期的魔修自爆,威力堪比金丹初期。若是修为更高的魔修自爆,后果难以预料。
不多时,传音符有动静。
她将灵力注入,里面传来周静观的声音:“陆小友,魔修之事老夫已与其他宗主商议。决定由玄霄阁牵头,各宗抽调人手,暗中清查各个州府的魔修踪迹。汴京这边,让锻器宗的青炎长老带几个弟子过来,多留些时日,以防魔修再次生事。”
陆逢时听完传音,将周静观的话转述给裴之砚。
裴之砚点头:“有青炎长老在,京城这边暂时安全,你养好伤,比什么都重要。过几日就是逸哥儿的大婚,到时你这个长嫂还要出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