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她只是个替死鬼。”
陆逢时的目光始终锁在李婆子脸上，不放过丝毫表情。
显然，她说完这句，李婆子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彻底消失，像是被人拆穿了把戏的戏子，露出苍白的底色。
青炎等人亦是震撼。
本来，揪出李婆子，他们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至少证明，他们方才的推断是对的，将裴府封锁只许进不许出也是对的。
可陆逢时这么一句话，又将事情拉回到了复杂的局面。
杀韩铸的那个魔，很厉害。
且让它给跑了。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她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却少了几分底气。
陆逢时：“你体内确实有魔气，也确实附在李婆子身上，但我方才说了，你没那个能耐。”
李婆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她梗着脖子：“就算如此，你抓了我，也算是有了交代。何必再追下去？”
裴之砚这时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你这话说的对。”
铁心急着上前：“什么意思？裴枢密，你是想要用这个李婆子息事宁人吗？”
林彦抓住铁心的手臂，无声摇头。
铁心也是一时情急，她不想韩铸的死就这么稀里糊涂。
裴之砚：“魔物大闹上元节，这事的影响很恶劣，流言愈演愈烈，将这个婆子推出去，能立刻将流言平息。但最关键的是，可以麻痹对方。让他们误以为我们真的将她当成幕后真相，从而放松警惕。
他看向铁心，“如此，才能找到真正杀害韩师兄的那个魔头。”
而不是在这里靠着一腔怨愤。
一个被推出来的魔物，如果自爆，他们这些人尚且都难以应对，更别说杀害韩铸师兄的，最起码是元婴级别以上的魔物。
那样的魔物自爆，魔气若逸散出去，后果难以想象。
林彦：“真正的魔物，以为我们信了李婆子就是主犯，就会放松警惕。而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处盯着它。对吗，裴枢密？”
“正是。”
裴之砚点头，“将李婆子交给异闻司，对外说异闻司已经将魔物镇压，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大家没有意见，就按裴之砚的意思办。
正月十八午时，京兆府颁下文书：上元节闹事之人已经调查清楚。
系被魔物附身的李婆子所为。
李婆子已经移交给异闻司，并将她体内的魔物驱除，绞杀。
为了让百姓相信。
还特意让他们贴上符箓开天眼，亲眼看见异闻司的陆供奉将魔物从李婆子体内驱散。
一传十，十传百。
闹了四五日的天降魔物之事，终于平息下来。
端王府内，向来嬉笑怒骂的，随心肆意的赵佶，一脸不愉的看着周斌义。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周斌义不疾不徐回：“殿下放心，死的只是个替死鬼而已，他们还以为抓到大鱼，更能放松警惕，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道，“不过接下来，我们行事需要更加谨慎。”
赵佶勉强被安抚下来：“那你说，接下来如何办？孟皇后生了皇子，还有几个月可就满周岁了！”
赵煦有了皇子，那位子只会越坐越稳当。
周斌义闻言，面色微凝：“殿下放心。皇子才几个月大，连名姓都未取。便是长大也是需要时间的，这几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几年？”
赵佶冷笑一声，“本王等不了几年。”
他逗弄着昨日周全送来的鹦鹉，“赵煦的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些年大病过一场。如今虽说看着无碍，但谁知道哪天就……
“他若突然驾崩，皇子襁褓之中，朝臣必定议立长君。到那时，本王的机会就来了。”
“殿下所言极是。”
周斌义附和，“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耐心。若官家现在驾崩，朝中那几位相公未必会拥立殿下。章惇心思深沉，曾布刚愎自用，蔡京此人两面三刀，不可轻信。”
“属下以为，殿下若要万无一失，还需先收拢人心，暗结党羽。”
“你说得轻巧，本王一个闲散王爷，手中无权无兵，怎么收拢人心？”
“所以，殿下需要逐渐扭转自己的形象。做出些像样的政绩来，让朝臣对你有个大致的印象，如此才能争过你那几个兄弟。光靠太后的恩宠，还是不够的。”
赵佶逗弄鹦鹉的手停下来。
陷入沉思。
周斌义说的是实情。
按照长幼来说，九哥自然是占优势。
可他眼睛不是看不见么，也就不足为虑。
接下来就是他。
后面紧跟着十二弟赵俣，他和九哥一母同胞，比他小一岁，获封燕王，但性格沉闷，也无心政务。
十四弟还小，还在读书习礼。
最有竞争力的反而是赵煦的亲弟弟，朱太妃所出的赵似。
前几年赵煦身子不好，又无子嗣，经常将赵似叫去宫内，论起政务，比他小一岁的赵似，比他更精通些。
加上两人一母所出，是最强的竞争者。
他目光闪烁，看向周斌义：“即便没有皇子，眼下还有简王赵似。”
“简王赵似，确实比申王和燕王都更有竞争力。他与官家一母同胞，又被官家带在身边教导过，对朝政的熟悉程度远胜殿下。若要争那个位置，简王才是殿下最大的对手。”
赵佶站起身，在书房踱了几步：“你说得对。本王不能再装下去了。从明日起，本王要上朝。”
周斌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压抑，随即化作笑意：“殿下终于想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过去，“这是属下草拟的一份奏疏，言及西北边防之策。殿下若在朝会上提出，既不会触怒官家，又能让朝臣看到殿下的见识。”
赵佶接过，扫了几眼，眉头微挑：“这是你写的？”
“属下只是略作润色。朝中关于马政、军屯的建议，出自裴之砚去年给官家的一份密奏。殿下借来一用，也不会怀疑什么，只会以为殿下有见地。”
赵佶后面的没听进去，只听见裴之砚三个字。
“此人倒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本王所用。”
周斌义想起尊者说的，像裴之砚这样的人，他们反而不好动手，若赵佶能入枢密院，他们两人斗法，才更有利。
正月二十
赵煦十分意外，这个游手好闲的十一弟，怎么突然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