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汉东油气集团大楼下方传来。
刘新建最后凄凉、不甘的怒吼,
以及这最后的闷响,
如同一道惊雷,
在办公室众多围观者耳中回响,久久不散。
吕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眼底翻涌着震惊、惋惜与怒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费尽口舌、步步退让,好不容易让刘新建放下死志,
眼看就能将人安全带离,偏偏被侯亮平的愚蠢彻底毁于一旦。
陆亦可、林华华以及侯亮平带来的一众新人都是脸色惨白,
下意识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在执法过程中,遇到嫌疑人拒捕、跪地求饶,
甚至是吓得屁滚尿流的都见多了。
但他们还从来没有面对过,从二十多层楼乾坤大挪移到一楼的情况。
以前都是他们吓得犯罪嫌疑人屁滚尿流。
现在是嫌疑人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刘新建的悲壮给他们的触动太大了。
这将会是他们所有人一辈子的噩梦。
今天将是他们一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回那个坐在窗沿上的身影。
整间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尖叫、嘈杂声,不断往上涌来。
侯亮平伸着手,保持着上前抓捕的姿势,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盛气凌人瞬间消散,眼神里满是错愕,
心底那股立功的急切,在这一声闷响后,彻底化为冰凉的恐慌。
他从没想过刘新建真的会跳啊,
更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一步上前,竟直接逼出了人命。
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这一次闯的祸,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大。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按规定执法,
是刘新建自己寻死,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耳边回荡着刘新建最后的嘶吼,
看着吕梁杀人般的目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彻底淹没了他。
吕梁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惨状,面色沉重。
“侯亮平!”
“啪。”
吕梁猛地转身,朝着侯亮平脸上就是一耳光。
吕梁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周身的气场冷得骇人,
“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不要拉着反贪局,不要拉着汉东省检察院!”
吕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一再叮嘱,要依法依规、稳住局面,你置若罔闻,一意孤行,擅自行动、违规硬闯、激化矛盾,如今闹出人命,引发全网舆情风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吕梁的怒斥,字字诛心,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侯亮平身子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为了办案。
可在刘新建坠楼的事实面前,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已经知道了,这是直播,
他的一举一动是全网所有人都看着的。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警笛声、救护车声、人群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大楼下,早已围满了油气集团的职工,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奔走相告。
而刚刚被封禁的直播,却早已被无数人录屏转发,相关话题在全网彻底爆炸。
#侯亮平逼死国企老总#
#汉东反腐变灭口#
#沙瑞金杀人灭口#
#沙瑞金打击报复#
#沙瑞金杀人#等词条,以病毒之势蔓延全网。
汉东省相关部门和各个平台官方联合压制都压不住。
……
省委书记办公室。
直播画面骤然黑屏的瞬间,
沙瑞金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已然漆黑的电脑屏幕,
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半点血色。
“我姥爷是功勋之臣,我刘新建哪怕是死,也绝不让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刘新建这句凄厉到极致的怒吼,如同惊雷一遍遍在他耳畔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催命符,在吞噬他的精气神。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愤怒,而是彻骨的寒意与恐慌。
刘新建死了,还是在被检察院上门传唤、全网直播的情况下,被侯亮平逼死的。
这一刻,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
他悔恨当初为什么要来汉东。
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启用侯亮平这个扫把星。
在侯亮平一次次违规办案的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要保他。
刘新建都已经要离开窗沿了,就因为侯亮平的愚蠢,
把刘新建逼回去了,是侯亮平逼死了刘新建。
是自己独断专行任用侯亮平,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这下,他真是百口莫辩。
哪怕他对沙自立向刘新建索贿一事毫不知情,
哪怕刘新建本身贪腐铁证如山,
可在全网舆论面前,
所有真相都变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只会看到,拒绝给省委书记儿子送钱的国企老总,
被沙瑞金派亲信侯亮平逼死在办公室,
他所有的辩解,都将成为欲盖弥彰。
半生积攒的清廉口碑、反腐先锋的人设,
在刘新建身亡的那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能想象到,此刻全网已经彻底炸锅,
所有的谩骂、质疑、抹黑都会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他这个汉东省委书记,彻底被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问责,
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了。
秘书白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省委书记,
他心里清楚,汉东的天,彻底变了,自己服务的对象彻底完蛋了。
沙瑞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他的政治生命,全被侯亮平的愚蠢,儿子沙自立的愚蠢,彻底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