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身为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厅级干部,却以这般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不仅让所有人看清了沙瑞金严重的用人失误,
更让所有人见识到,他一味高举反腐大旗,却行事急躁、不计后果,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许久,高育良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这场席卷汉东的政治风波,对他而言,不仅不是危机,反而是他绝处逢生、扭转仕途颓势的唯一契机。
此前,他因受赵立春推荐的牵连,再加上沙瑞金一直抓住他所谓的“搞山头主义”不放,
其仕途已然彻底封死,能调任某协会担任一把手,已然是他能触及的最高上限。
如今赵立春绝地反击,沙瑞金被儿子和侯亮平牵连,汉东政坛注定迎来一场不可避免的大动荡。
高育良在汉东官场深耕二十余年,
从检察院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根基极深。
眼下汉东政局混乱、人心浮动,他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反倒成了稳定的关键力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系势力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而沙瑞金已然威信尽失、无力回天,后续必然需要有人站出来,完成汉东反腐大业。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彻底与赵立春划清界限,做最后一搏。
作为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省纪委的各项行动,他虽不能尽数掌握详情,
但混迹官场多年,凭着零星的消息、细微的动向,早已揣摩出几分端倪。
他早有察觉,田国富一直盯着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伺机出手拿下对方。
而近段时间,派驻吕州的部分纪委办案人员悄然撤离,
种种迹象表明,省纪委对刘开河的秘密调查,怕是早已取证完毕,
现在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果断出手将人拿下。
刘开河涉案,再加上祁同伟主动投案自首,交代出来的内幕秘闻,早已牵扯出汉东官场不少人。
高育良心里笃定,照此形势发展,用不了多久,汉东至少会有两三位副省级干部接连落马,反腐风暴只会愈演愈烈。
若是此时能主动站出来,接下沙瑞金留下的反腐烂摊子,
牵头做好后续收尾与维稳工作,势必能分到不小的反腐功绩。
这能树立起他高育良务实可靠、顾全大局的形象。
只要能在这场风波中立下大功,解除因为赵立春推荐而套上的枷锁,他仕途未必不能迎来第二春。
至于得罪赵立春,他从不在意。
当年他主政吕州、担任市委书记时,赵立春还是权倾汉东的省委书记,他都不曾畏惧得罪。
如今赵立春早已调离汉东,他更不会有任何顾忌。
为了仕途能再进一步,莫说只是得罪一个失势的赵立春,就算是面对更大的阻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手一搏。
他和赵立春不一样,赵立春因为有个败家子,到处都是漏洞,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高育良不同,多年为官,
除了爱惜羽翼、习惯提拔看重自己的学生之外,没有任何贪腐违纪的污点。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汉大帮”,早前也被潘泽林一番运作彻底化解。
退一步说,即便这次搏输了,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退休、安度晚年。
这般盘算下来,他自然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
汉东省检察院,
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紧攥着手机,眼睁睁地看着侯亮平激化矛盾,终至大祸酿成。
当刘新建的身影从屏幕中消失那一刻,
他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径直摔落在坚硬的地砖上,
屏幕瞬间绽开蛛网般的裂纹。
直播间虽已被封禁,刘新建最后那声凄厉的嘶吼却死死缠绕在耳畔,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混迹官场三十余年,从基层摸爬滚打一路坐到省检察长的位置,向来以沉稳持重著称,
凡事力求周全合规,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
他深知侯亮平难堪大用,偏偏此人仗着沙瑞金的撑腰肆意妄为。
正因如此,他才让吕梁即刻赶往现场监督,务必防患于未然。
他原以为,有吕梁在场压阵,按流程出示手续、依规传唤,即便刘新建心存抵触,也闹不出天大的乱子。
如此,既能完成沙瑞金交办的任务,又能守住检察院的司法底线,自己也不会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
可侯亮平终究是个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吕梁还是没能拦住他作死。
刘新建死了。
在省检察院反贪局上门执法过程中,
在侯亮平的步步紧逼之下,
当着直播间十数万网友的面,从二十六楼乾坤大挪移到一楼。
哪怕是二十多年前,他在万山县指挥扫毒,
亲眼目睹多名毒贩被击毙,所受到的冲击也远不及此刻。
季昌明缓缓闭上眼。
他明白,自己一直所求的安稳退休,已成奢望。
他太清楚这起事件的分量了。
刘新建,正厅级省属国企一把手,赵立春一手提拔的心腹,本就是汉东反腐风暴中的核心涉案人员。
如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身亡,还牵扯出沙瑞金儿子索贿的舆论风波。
这早已不是一起简单的办案事故,而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汉东政坛的惊天大地震。
舆论已彻底失控。
全网都在骂侯亮平违法办案、骂检察院仗势欺人、骂沙瑞金公报私仇。
出现这样的严重事故,他身为检察院一把手,难辞其咎。
轻则问责追责,重则沦为替罪羊,一生仕途毁于一旦。
不知僵立了多久,季昌明才缓缓挪动僵硬的双腿,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
浑浊的眼底,惊慌迅速退去,重新凝聚起官场老吏特有的沉稳与锐利。
他透过窗户,望向省委大楼的方向。
事已至此,崩溃徒劳,祈求安全落地更是幻想。
当务之急,是立刻厘清责任边界,保住检察院,也保住自己。
圆滑了一辈子,他一直避免把人往死里得罪。
现在,为了安稳退休,只能对不起沙瑞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