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萧纵等她一口气说完,才缓缓颔首,低声道:“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和兄弟们担心了。”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因激动而微微攥紧的拳,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在诏狱……亲自动手了?”
苏乔“嗯”了一声,语气淡了些,却掩不住那一丝未消的余怒:“那厮嘴硬,油盐不进。不动点真格的,撬不开他的嘴。”
萧纵将她微凉的手完全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捂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赞同:“何苦亲自动手?脏了你的手,也累着你了。诏狱里多的是精通此道的人。”
话虽如此,他脑中却回响着赵顺描述的“二十八刀,刀刀避开要害”,想着她是为了自己才如此震怒、如此不顾仪态,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温水浸过,酸软一片,又是疼惜,又是难以言喻的悸动。
苏乔听闻他语气里的心疼,满腔的怒气与后怕也消散了大半。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微敞的衣襟,嗅到他身上熟悉气息,声音闷闷的:“阿纵,你要听话,往后行事,定要多想一步,多虑一分。你臂上这伤……”她指尖隔着衣物,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手臂,“每一道,都像是刻在我心上。”
萧纵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疼。刻着你的名字,心里才踏实。”
苏乔眼眶微微发热,仰起脸嗔怪地瞪他一眼:“以后再不许做这般傻气的事!听见没有?”
“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萧纵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尖发软,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带着点戏谑,“不过……想到我的小乔为了我,在诏狱那般大动干戈,替我撑腰出气,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你还笑!” 苏乔娇嗔着抬手轻捶他胸口,“还不是为了你?气得我到现在心口还堵着!”
他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微微泛红的后颈,语气宠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丝撩人的暧昧:“知道,知道是我的小乔疼我。等我这伤养好了,定加倍疼回来……把你的惊、你的气、你的累,全给你好好揉回来,可好?”
苏乔脸颊微热,娇气地又捶了他一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拂过。
萧纵握住她作乱的手,正色道:“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安心躲在我身后便好。”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愿意为她撑起一切风雨,护她周全无忧。
苏乔心口暖意融融,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眼中闪着不容动摇的、明亮而坚定的光。她忽然凑近,在他微怔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却无比清晰的吻。
“偏不。”她退开些许,气息与他交融,声音轻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我要做的,从来不是躲在你身后,被你庇护的娇花。萧纵,我要做那个能与你并肩而立、共同迎击风雨的人。”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瞬间动容的容颜。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低应了一声:
“好。”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满室内,驱散了夜的清寒。
萧纵其实昨日服下解药、又经一夜安睡后,体力与内力便已恢复了七八成,臂上伤口虽深,但用了北镇抚司特制的上好金疮药,加之他体质强健,痛感已大为减轻,只要不过度用力,并无大碍。
只是……看着苏乔为他忙前忙后、蹙眉担忧的模样,他心里那点隐秘的劣根性便冒了头,故意显露出两分虚弱,好让她多疼惜一分,多照顾一刻。
苏乔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刚煎好、热气氤氲的汤药。
她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他的面色,轻声问:“感觉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萧纵靠坐在床头,见她进来,眼底便漾开暖意,闻言立刻摇头,语气轻快:“没事了,彻底没事了。娘子妙手,哦不,是娘子找来的太医妙手,还有娘子亲自督促用药,自然好得快。”
苏乔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臂上,仍是关切:“胳膊呢?用力可还疼?”
“不疼了,一点小事。”萧纵活动了一下左臂,示意无碍,“北镇抚司秘制的金疮药,效果最是灵验。方才你去小厨房看早膳的功夫,太医又来请过一次脉,也说伤势恢复得极好,皮肉生长迅速,只需再静养些时日,就行了。”
“嗯,”苏乔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宽,但仍是叮嘱,“那也别掉以轻心,伤筋动骨尚且百日,你这伤口深,更要仔细将养。药趁热喝了吧。”她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
萧纵乖乖接过,应了一声:“好。”
他仰头,将一碗浓黑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喝得急了些,放下碗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喉间微动,显然是那苦味后劲十足。
苏乔早有所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罐,里面是腌渍得晶莹剔透的蜜饯果子。她用银签子取了一颗最大的,趁他皱眉抿嘴的功夫,轻轻塞进他嘴里。
清甜馥郁的果香立刻在口中化开,巧妙地中和了草药的苦涩。
萧纵眉宇舒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侧脸,心头像是也被这蜜饯甜透了,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眸光粲然:“真甜。”
苏乔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收起琉璃罐:“油嘴滑舌,一颗蜜饯就甜成这样。”
萧纵但笑不语,只是看着她收拾碗勺时低垂的睫羽,和因为晨起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美好的轮廓。
他心中一动,在她转身欲将托盘放回桌上时,忽然伸手,长臂一勾,便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呀!”苏乔低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吻已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落了下来,带着方才蜜饯的甜香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苏乔瞬间脸颊绯红,娇羞地偏头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唇舌紧闭,不肯让他深入。
萧纵却低笑一声,似乎极爱她这般害羞模样,偏要缠着她,温热的唇瓣在她唇上流连厮磨,舌尖耐心地试探,试图撬开她的齿关,另一只未受伤的手也悄悄揽上了她的腰肢,将人更紧地扣在怀中。
正当两人气息交融,室内温度悄然攀升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