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轻轻按了下额头,尽管未曾迈入练气七重,过得神关,可他功行积蓄已然是九成九分的圆满无碍。
隐约也有些“心潮来潮”之感。
这才刚坐下,眉心正中便如被剑锋寒芒迫近一样突突直跳,居于元关的脑神亦是躁动,难以宁静。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难道汉阳府里的黄、王两家,藏着能威胁到韩隶师兄,以及我的‘凶险’?”
按照韩隶的分析,黄、王两家皆为五品练气乡族,族老撑死练气八重,很难冒出练气九重。
即便真的有,面对门字头法脉那也是螳臂当车。
“说明这趟乡族作乱不简单,有古怪。”
姜异眼帘低垂,抱着呼呼睡着的玄妙真人。
双眸闭合再睁开,一页金纸浮现出来。
遇事不决,伏请天书!
“只要是关乎自身、不牵扯他人因果的鉴查,天书向来回应得极快。”
姜异思索片刻,斟酌着立下问询。
【伏请天书,示我出现在汉阳府是否会遭受性命之危?】
金纸微微震颤,发出几声嗡鸣。
不过两三息,涟漪便渐渐平复
【否。】
既然我这边排除了意外,难道‘凶险’是应在韩隶师兄身上?”
姜异状似闭目冥想,暗自捋着脉络。
“可他若真遭遇不测,与我又有何干?没道理我会无缘无故心血来潮。”
“难道汉阳府?是了,我身在汉阳府附近,如果不是我将遭遇‘凶险’,那么只可能是汉阳府要面临一场‘凶险’。所以我才心神不宁!”
姜异豁然开朗,思绪一畅,当即再作垂问。
【伏请天书,示我汉阳府近日是否面临大凶劫难?】
依旧只求直接答案,好尽快得知结果。
【是。】
“果然。凶险应在汉阳府,而非我和韩隶师兄。”
姜异心底有些犹豫,他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探究追问,汉阳府周遭凡民怕是不下百万,动用天书鉴查,不晓得要耗费多久推演时日。
如果打算立刻得知,避免耽误,必然需要付出代价。
“先问了再说。”
姜异在心中反复斟酌,将数次垂询的内容推敲妥当。
随即接连向天书发问!
【伏请天书,示我汉阳府最为凶险之处?】
【推演耗时:半个时辰。】
【推演结果:冷松馆。】
……
【伏请天书,示我汉阳府外最凶险之处?】
【推演耗时:四个时辰。】
【推演结果:鹄山。】
……
【伏请天书,示我牵机门观澜峰弟子韩隶是否有性命之危?】
【推演耗时:三个时辰。】
【推演结果:否。】
……
【伏请天书,示我此次被卷入汉阳府中,能否有望触碰机缘?】
【推演结果:是。】
……
【伏请天书,示我减少推演耗时且能够做到的方式?】
【推演结果:祭献灵物,阴阳为上,五行其次,五炁为中,杂气不入。】
……
【伏请天书,示我汉阳府疑似遭遇大劫的幕后主使为谁?】
【补充条件:如若因果牵扯过重,请略过筑基以上真人级数的存在,给出相对符合要求的答案。】
【推演耗时:十五天。】
“韩师兄仍未回来。”
接连数次伏请天书,不知不觉已至翌日辰时一刻。
姜异望向城隍庙外,天光熹微,虫鸣鸟叫,四下一片宁静。
默默等到金纸光华再次流转,他最后做出一问。
【伏请天书,示我身上数件法器,哪一样最适合作为祭献之物?】
【推演结果:神火圈。可缩减十四天零九个时辰。】
“天书倒真会挑!”
姜异暗自腹诽:
“我手头就这两件法器值钱,且都是五行之属,品阶不低。
这‘神火圈’本是隋长老的压箱底宝贝……”
姜异略一思忖,还是决定舍掉,倘若天书挑中“明焱镜”,他恐怕就直接放弃了,转身远遁回到牵机门。
毕竟此物能硬抗练气九重的一次杀招,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
而“神火圈”即便威能不俗,可真遇上打不过的练气高修,也改变不了什么局面。
“凝就先天一炁的练气十重,宰杀七八重的修士像吃饭喝水般轻易。”
姜异摇了摇头,忍痛取出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神火圈”,亏得阿爷杨峋耗费心力连夜祭炼。
如今都白送给天书了。
这是他第一次祭献灵物,以资天书。
过程倒也不复杂,甚至无需念诵真言咒文,抓住神火圈勾动天书,念头闪烁,简短一行蝌蚪小字明晰跃出纸面。
【兹有命主姜异,以灵祭献,伏请天书示我俱全因果。】
噼啪!
好似一声琉璃落地似的细微脆响。
神火圈顷刻崩解,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炙光华,先涌入姜异体内,再汇入那页金纸。
【推演耗时:三个时辰】
看到天书这般显示,证明祭献果然有效,压在姜异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松了些。
左右无事,他转动思绪细细琢磨:
“从天书给出的种种信息来看,我自身无性命之危,韩师兄也不会突遭横祸身死。
由此可见,这并非针对我与韩隶师兄的布局,我俩不过是误入进来罢了。”
疑惑涌上姜异心头,小小一座汉阳府,谁会大费周章算计谋划?
图什么呢?
两家五品乡族?
亦或者百万凡民性命?
敢打最后那样主意,至少得是练气十二重,并且有着法脉背景。
不然的话,死伤百万凡民,坏掉法脉大考,那可是不死不休之仇!
“再往深了想,留给我的选择其实就两条。”
姜异脑神愈发活跃,随着一次次伏请天书,那股“心血来潮”的烦闷感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稳妥起见,便是远遁回山门。但以牵机门如今的状况,许阎周芙无法抽身,隋流舒身死,只剩下传功院的徐长老,启功院的林长老,以及几个‘二代弟子’,搞不好还是得派我出面处理。”
他继续思考:
“如果建立在有机缘可取的前提下,投入一件法器获悉全局,倒也不算什么冒险的亏本买卖。
等结果出来,再做决定亦不迟。”
思绪万千,纷纷杂杂。
正在姜异出神之际,玄妙真人伸出前爪扒拉着他的衣襟,一双圆眼睛里满是担忧:
“小姜可是在苦思避劫之法?”
原来猫师以为,我是在为突破练气七重神关的劫数而烦恼。
怪不得这般安分,整整一天都没满地打滚着要零嘴儿。
姜异莞尔一笑:
“并非为这事烦心。是见韩隶师兄凭符咒香火便能召土地、唤城隍,不禁有些好奇,想着想着就沉迷进去了。”
玄妙真人仰起圆滚滚的脑袋,仔细打量着姜异,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几息过后,它精神一振道:
“小姜为何不问问无所不知的本真人呢!”
姜异顺势配合:
“弟子伏请猫师,示我其中奥秘。”
见姜异不再沉默寡言,玄妙真人立马活泼起来:
“昨儿听那个姓韩的小子东拉西扯,本真人就差点没憋住!”
猫师最受不得别人在它面前装老资历了。
姜异心下暗笑,旋即捧哏道:
“那是,韩师兄的见识哪里及得上猫师这般渊博精深。”
玄妙真人通体舒泰,忍不住“喵呜”叫了一声,足足一天未曾言语,生怕打扰到小姜,只好呼呼睡大觉,可把它给憋坏。
“他岂会清楚【五行】法中,唯独‘土行’少见,那是魔道某位老祖的功劳。
其人先后两次证位,一证【社】,二证【稷】,硬生生抬举撑起魔道正统,功德不可谓不大!”
姜异一夜未眠伏请天书,原本有些困乏意味,愣是被猫师这番话刺激得清醒了。
两次证金位?
是我听错了吗?
阎浮浩土,五域天下,竟有这般惊才绝艳的盖世人物?
“戊土属阳,抱一守中,居于中央,静翕动辟,万物司命,故而成【社】;
己土属阴,可引申为‘纪’、为‘起’,冲和天地,聚生化育,可蓄可藏,故而成【稷】!
那位生于前古的魔祖并举【社稷】,硬生生把当时的仙道第一显【雷枢】打落,几乎夺尽阎浮五域四洲之气运,简直是魔道最风光之时。”
姜异万万没料到,如今让【仙道】压得不怎么抬得起头的【魔道】,居然也有如斯显赫的辉煌时期。
“但不知何故,【社稷】后来空悬无人,那位老祖也不知去向。
【仙道】、【佛道】、【妖道】逮住机会,合力让其不再显世。
这也是天下众修难有接触‘土行’传承的根本原因。
因为早在久远之前,世间所有一二品层次,可凝就先天一炁的土行练气法诀,皆被焚尽销毁。
就连前主人他修‘戊土’、‘己土’也是假借奇珍灵物而成根基。”
姜异咂舌,证位已经难如登天,居然还能接连得证两次,道统之内果真英才辈出,天骄如云。
这样一看,显世五千载,号称真无敌的季帝君也没那么前无古人了。
听着玄妙真人滔滔不绝,光景倒是过得飞快。
未时过半,日上中天。
金纸再次浮现,蝌蚪小字密密匝匝——
【推演结果:前古魔修法脉幽泉教……庐江黄族、王族……照幽派……隐世道统……丰都……】
ps:第三更,伏请月票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