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破晓,银灰轻纱笼四野。
万籁俱寂时,顾长安带着杨晖兄弟一早来了都督府外送酒。
金丝楠木牌匾下,都督府三个大字气势恢宏,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疼的顾长安喘不过气来。
“东家,酒都已经备齐了。”
顾长安强颜欢笑,“嗯,你们去让都督府的小厮帮忙搬运,我在外面等你。”
杨晖上前叩开了都督府的大门,和管家沟通一番后便指挥着兄弟亲友开始搬运。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
大门开启,门内两道身影嫌弃的张望。
谢青环身穿石榴红穿花云缎裙,丹蔻指尖拈着绢帕皱眉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管家恭敬道,“回姨娘的话,这些是都督昨日定的酒水,酒坊老板带着小二前来送货。”
“都督府的供给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顾长安不安的在府门外等候,看见来人的时候心不由得疼了一下,没有想到最先看见的人不是难应付的罗令沉,而是……
青姨娘。
谢青环,大理寺少卿谢家的嫡次女,都督府的盛名在外的青姨娘。
罗令沉在朝中权势滔天,想要巴结他和对付他的人都不计其数。
为了权衡朝中关系,他的后宅女人多的让人记不清每一个。
而那些姨娘,有些是为了讨好他送来的,有些是为了监视他送来的,更有些则是当朝那位天子亲赐的。
罗令沉全都照单全收。
他不管后宅内斗,更不在乎这些后宅女子的死活,他只需要维持都督府和其他权势平和。
都督府上的那些姨娘中,青环排行第三,是最得罗令沉宠爱的,也是性格最骄纵张扬的。
过往入府的每个姨娘都要受到她的警告教训。
前世的她也不例外。
顾长安慌张的避开视线。
好在,青姨娘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对于这些身份卑微的人没什么兴致,便催促道,“行了行了,你们别说废话了,赶紧送完赶紧走,别挡在大门口碍事。”
“是,谢谢姨娘。”
顾长安和杨晖几人听了这话都如获大赦的松了口气,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希望能快点将订好的酒水都安全送到都督的库房。
毕竟……
罗令沉的大名可是让京城众人闻之丧胆。
“好了管家,都督订好的酒水我们都已送到,就先走了。”
来不及收余下的银两,几人就急着离开,仿佛都督府是什么龙潭虎穴,多待一会儿就会要了性命。
顾长安只想快些辞别。
管家不明所以,以为是有人已经结了酒钱,“那行,顾老板回见。”
“多谢,在下告辞了。”
就在顾长安捏了一把汗的以为今天可以平安度过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罗福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老板,您来了。”
“我们都督说了,让您搬送完酒水后去书房找他领钱。”
顾长安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失了血色,“不过是些许银两,大人客气了,什么时候有空路过小人酒坊再结也不迟,小人先不多做打扰,告辞。”
罗福面无表情,冷冰冰的声音态度强硬,“顾老板,这是我们都督的命令,您若有什么话,只管到他的面前亲口说,现在,请——”
“东家……”
杨晖等人心急想要保护顾长安,却被罗福带人直接隔开。
见顾长安身形未动,罗福便再次好心的提醒道,“顾姑娘,都督的性格想来您也是知晓一二的,他的命令,还没人能违抗。”
“他说了,您若嫌弃属下脸面不够,请不过您,他可以亲自来请,只是到时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罗福冷冷道,“都督他在书房等您,您看是您去找他,还是属下去汇报,让他来找您。”
罗令沉亲自来……
顾长安身形一颤,听不得罗福威胁警告的话,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些许的怒意向着书房而去。
她要好好的问问,罗令沉,到底要干什么?!
跟在后面的罗福震惊的看着对都督府轻车熟路的顾长安,他隐约之间似明白了都督为何对这个女人不一般的重视。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房门推开,罗令沉玄衣如夜,他执卷倚在紫檀圈椅中,玄色蟒袍的广袖垂落,露出骨节分明如寒玉雕成的手。
案头鎏金香炉青烟袅袅。
书房内的人听着门前打开的动静微微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书页上,像审讯卷宗般压迫的看着顾长安。
“顾老板来了?”
顾长安心头一惊,在看见那张俊美侧颜的脸庞瞬间,被激怒的火气一瞬间哑火,气势上明显不足和心虚。
罗令沉挑眉,尾音慵懒上挑,“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
顾长安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头皮发麻间她萌生了退意。
她真是的,怎么会如此失态失了分寸,万一自己的行为举止冲撞了这位性情不定,又权势滔天的罗都督,他直接派手下取了自己一家的性命又该如何是好?
顾长安懊恼之间,罗令沉已不给人反悔的机会,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到了来人面前。
“本都只是想要给顾老板付钱,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不是?”
“难道本都这样做也有错?”
“顾老板怎么又是一副快要被本都吃了的样子?”
顾长安被问的哑然,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了,“那小人已经来了,还请都督结付酒钱。”
罗令沉的心情极好,喉间滚出低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听的人耳尖酥麻,“这是自然。”
“银票钱我已备好,顾姑娘请随我来。”
顾长安迟疑的站在门口。
罗令沉若有若思道,“可还有什么顾虑?还是说顾姑娘太过羞怯,需要本都再将你请进来?”
顾长安只能硬着头皮的进门。
罗福很贴心的在后面替两人关门把守。
吱嘎的房门声惊了顾长安一跳,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软绵绵的,还竖起全身的毛警惕的观察四周。
罗令沉唇角勾起的笑容更深了,他不紧不慢的从书卷中抽出事先准备的银票放在案桌上,“顾姑娘,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