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试探着的缓缓上前,拿着案桌上的一打银票不确定的说,“都督,您给的多了,那些酒要不了这些。”
桌上都是大额的银票,最少的面额也都是五千两,罗令沉足足给了三万。
别说是买几坛酒了,把顾氏酒坊连带着她们娘仨都买了也要够了。
罗令沉俊朗丰毅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本都身份尊贵,一应吃喝用度岂能廉价惹人笑话?”
“多的便当做日后买酒的定金,顾老板日后定期给都督府送酒吧。”
这人,她卖的酒分明又好喝又价格公道好不好,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廉价了。
前世是非,今生她就因着罗令沉莫名其妙的发疯而受了不少的担惊受怕,这些多出来的银票就权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这么想着,顾长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杏眸笑眯眯的眯成一道月牙,在查验手中银票的时候亮晶晶的,可爱又生动。
罗令沉抿唇,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宠溺。
这才对吗,这样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那就谢谢都督了,您日理万机,定然还有许多其他的公务要处理,民女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罗令沉沉声笑道,“顾姑娘这么急着走?”
“本都觉得和顾小姐一见如故,心神向往,也相似李三少爷那样和顾小姐亲近,顾小姐却对在下避之不及,这简直是让人很伤心呢。”
“上门即是客,好歹喝杯茶吧再走吧,否则连口热茶都没喝到,外人知道岂不是会说我们都督府没有待客之道。”
“顾小姐喜欢喝什么茶?”
不给顾长安拒绝的机会,罗令沉已经在翻找茶叶了。
顾长安进退两难,她实在是看不透眼前人的心思,又不敢拒绝太过得罪了他,只能应付般的随意开口,“霍山黄芽。”
罗令沉深邃眼眸目光探究,面上却未有丝毫变化,“幸好,顾小姐的茶品很高,本都也喜欢霍山黄芽。”
“怎么会?”
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失态,顾长安连忙找补,“民女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像都督这般身份可能会喜欢阳羡雪芽,哦……顾渚紫笋等贡茶之类的。”
顾长安不好直接说记得罗令沉是最喜欢阳羡雪芽的,前世总见他喝这一种茶,便扯谎带上了顾渚紫笋混淆视线。
可不想,顾长安无意之间越说越多,她的话让罗令沉的脸色凝重。
顾渚紫笋和阳羡雪芽乃是大晋贡茶,顾长安听说倒在情理之中,可霍山黄芽产自寿州,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陛下特意派兵驻守之下每年供奉也是少之又少。
一两便值千金。
莫说寻常人家闻所未闻,连皇城内的主子都是分不到的,若不是罗令沉受宠,怕是如今也拿不出来。
顾长安不过一介越州民女,却随口说自己喜欢霍山黄芽。
她从哪里得知这种茶,又是从哪里品尝到的?
且身处高位,连喜好都不能轻易显现于人前,否则少一不慎便会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便是最盛行的茶道,罗令沉也从没有在其他的人面前暴露过他的偏爱。
在外,不论是喜欢的霍山黄芽还是阳羡雪芽,他都从未展示过,都是旁人上什么便喝什么。
方才顾长安红唇微张,分明是脱口而出的阳羡雪芽,察觉自己失言才又补了顾渚紫笋等贡茶,她怎么会这般了解自己?
那种熟悉感,像是刻入骨髓,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习惯。
罗令沉带着探究的心思替顾长安泡茶,沉吟思考着顾长安的身上又多了一层自己看不穿的谜团。
顾长安毫无察觉,垂眸安分的坐在一旁等待着罗令沉的茶水。
很快,一碗色泽黄绿披毫,汤色黄绿明亮的茶水送到了顾长安的面前。
罗令沉摆手,“顾小姐,请。”
顾长安的目光都被那叶底微黄明亮,香气清香持久的茶水吸引过去,“谢谢都督,那民女不客气了。”
温暖的茶汤缓缓入口,滋味浓厚鲜醇回甘,身子都跟着暖了起来。
顾长安是真的想念这口啊,喜欢霍山黄芽还是前世自己看罗令沉在喝,便要了过去,一尝就爱上了,后来都督府的霍山黄芽都入了自己的院子。
罗令沉反而改喝阳羡雪芽了。
顾长安一边奇怪着这人的喜好朝夕瞬变,一边好生的品尝着送上门来的茶叶,管他到底喜欢什么呢,只要自己是喜欢就好了。
“都督,您泡茶的手艺真好。”
几万茶汤入口,这下罗令沉该没什么借口挽留自己了。
待放下莲纹茶盏,顾长安双颊已晕开芙蓉色,“今日谢谢都督的招待,时辰不早了,民女当真要告辞了。”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若再逼急了,罗令沉是当真担心眼前这只软绵绵的小猫会急了咬人。
但就这么将人放走,还有些舍不得。
门外恰到好处的响起了青姨娘的声音,“都督,您日夜操劳公务辛苦了,环儿亲手给您煲了汤,您尝尝可好?”
顾长安被这声音一惊,踉跄后退时绣鞋绊住裙裾,紫檀木书架上散落的书籍不小心被撞掉,弄出了些许的声响。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拦,可这不过是徒劳,书卷自指尖滑落,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弄出更大的动静。
顾长安心跳急剧加速,惊呼声已经比脑子的反应还要快的脱口而出,尽管她反应过来后努力克制,但还是有声音传出。
罗令沉身姿矫健地从椅子上起身,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书脊,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他的左手顺势探出,以一种温柔又坚定的力量揽住了顾长安的腰肢。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拖沓。
顾长安的身体由于惯性,几乎撞向了罗令沉的胸膛。
二人四目相对,身体贴紧。
隔着胸膛能听到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顾长安微微仰头,映入眼帘的是罗令沉那张棱角分明的冷俊脸庞,和他那双墨一样深邃的眸子,瞳孔中,是自己清晰的倒影。